石屋很小,里面只有一张石床和一个石台,积满灰尘。众人挤进来,关上半朽的木门。苏夜迫不及待地翻开笔记本的终卷。
前面大部分是详细的地形测绘、民俗访谈记录、关于“守铃人”历史和仪式的考证。翻到最后几十页,字迹变得潦草、急促,充满了激动和不安。
“……七月十五,夜,星象垂临。终于循着古铃的‘虚响’和祖传铜镜的共鸣,找到了‘镜湖’的真正入口。那不是普通的湖,是……一面巨大的、镶嵌在大地上的‘水镜’!湖水倒映出的不是天空,而是……人心,是过往,是执念!”
“湖心有小岛,岛上无他物,只有一座白石祭坛,坛上悬着一对古铃,一虚一实,交相辉映。实铃为‘引魂’,虚铃为‘镇念’?需以‘镜’观之,以‘诚’感之,以‘血’契之,方能取下……然,我非‘守铃人’后裔,亦无‘钥匙’之质,强行靠近,引动湖中‘镜影’反噬,险些沉沦……”
“危急时刻,铜镜护主,与湖中虚铃产生共鸣,暂时定住‘镜影’。然铜镜亦因此脱手,坠入湖中,不知所踪。我仅来得及拓下祭坛部分符文,便被迫退出……”
“警告后来者:镜湖非善地。‘影子’仅为外卫,湖中‘镜影’方是真正考验。‘镜影’乃历代‘守铃人’及洲上生灵执念所化,能映照闯入者心魔,诱其沉沦。唯心志坚定、直面本心者,或持有特殊‘钥匙’者,有望通过,触及古铃。”
“又及:近日洲上似有另一股势力活动,行踪诡秘,似在寻找什么……其标志为‘剥皮之眼’,甚为不详。吾行踪恐已暴露,需速离……铜镜,待有缘人……”
笔记到此结束。最后几页是匆匆绘制的镜湖入口路线图、祭坛符文的拓片,以及那个“剥皮之眼”的简单草图——正是陈远捡到的那种黑色石片上的图案!
苏夜捧着笔记本,手指因用力而发白。爷爷果然在这里失去了铜镜,还遭遇了剥皮客的前身。
“镜湖能映照心魔……”林晚晴担忧地看向陈远,“你的烙印和经历……”
陈远默然。父亲的失踪、记忆的缺失、力量的代价、对未来的茫然……这些是否都会成为“镜影”攻击的靶子?
赵铁军则更关注现实问题:“按照笔记里的地图,镜湖入口离这里不远了。但外面那些水鬼影子怎么办?还有守夜人和剥皮客。”
苏夜合上笔记本,眼神变得坚定:“八卦镜还能用,能暂时驱散它们。我们抓紧时间,冲过去。到了镜湖入口,按照爷爷的说法,‘影子’和一般的水鬼怨灵反而不敢靠近,那里是‘镜影’的地盘。”
稍作休整,苏夜取下门楣上那面八卦镜。镜身入手冰凉沉重。他咬破指尖,将血涂在镜背某个符文上,低声念诵爷爷笔记里记载的一句短咒。
八卦镜的月白色微光骤然明亮起来,形成一道柔和的光晕,笼罩住四人。
他们冲出石屋,爬上土坡。光晕所及之处,那些徘徊的水鬼影子如同遇到滚烫的开水,嘶叫着向后退缩,让开了一条路。
四人发足狂奔,按照地图指引,冲入一片更加浓密的、仿佛由雾气实质化形成的“雾墙”。八卦镜的光芒在雾墙中艰难地开辟出一条狭窄通道。身后,水鬼影子的嘶吼声渐渐远去。
穿过雾墙,眼前豁然开朗。
雾气在这里变得稀薄,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。他们站在一片极其光滑、如同黑色琉璃般的岩石边缘。前方,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、椭圆形的湖泊。
湖水并非清澈或浑浊,而是一种奇异的、仿佛水银和墨汁混合的质感,深邃无比,平静无波,倒映不出天空的云和周围的雾气,只映出一片沉沉的、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暗。
这就是镜湖。
湖心,果然有一座不大的、苍白色的石质小岛。岛上,隐约可见一座简洁的祭坛轮廓,但看不清细节,更看不到古铃。
然而,陈远手腕的烙印,在此刻已经沸腾!强烈的牵引感和共鸣欲望,如同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几乎握不住拳头!湖心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与他呼应!
他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,左右两侧几乎同时传来了动静。
左侧,洪钧带着七八名守夜人队员,从一片怪石后现身,虽然略显狼狈,有人带伤,但阵型严整,目光锐利地锁定了陈远。洪钧手中,提着那个熟悉的金属箱。
右侧,雾气边缘,三个穿着黑色劲装、戴着惨白笑脸面具的身影悄然浮现。为首一人身材高瘦,手中把玩着那枚曾经出现在陈远面前的、刻有“剥皮之眼”的黑色石片。面具下猩红的嘴角,仿佛带着永恒不变的诡异笑容。
“陈远小友,看来我们殊途同归。”洪钧声音平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,“镜湖凶险,非你一人可闯。交出‘钥匙’的权限,接受组织的保护,我们共同收取古铃,才是正途。”
笑脸面具人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石片,石片上那只眼睛的图案仿佛活了过来,幽幽地“看”向陈远。
而镜湖那深不见底的“水镜”湖面,此刻无风自动,开始泛起一丝丝极其细微的、如同微笑般的涟漪。
湖心小岛的祭坛上,一点微弱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铜色光芒,悄然亮起。
古铃,即将现踪。
而陈远,站在三方势力的焦点,站在能映照心魔的镜湖之畔,感受着烙印与湖心的疯狂共鸣。
他的选择,将决定古铃的归属,也可能决定他自己的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