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多小时后,他们终于冲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浓雾区,回到了龟眠洲边缘的芦苇荡。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,星月无光。
找到了藏匿在芦苇丛中的小木船,船夫老头竟然还等在那里,看到他们回来,什么都没问,只是默默地点亮了一盏昏暗的渔灯,示意上船。
小船驶离龟眠洲,破开黑暗的江面。直到再也看不见那片被雾气笼罩的沙洲轮廓,三人才真正松了口气,疲惫如潮水般袭来。
陈远靠在船舱篷布上,闭上眼,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镜湖底的记忆碎片、那苍凉的低语、以及剥皮客首领最后那句关于“古镜”的意味深长的话。
剥皮客似乎对“古镜”志在必得,甚至认为那面镜子是“钥匙”必然要去寻找的下一件东西。他们到底知道多少?
还有守夜人,洪钧对“古镜”的评价是“很麻烦”。麻烦在哪里?仅仅是因为它能“映照心念”?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一样东西——那是他在西南荒村祠堂捡到的、刻有“剥皮之眼”的黑色石片。这东西一直被他贴身藏着。此刻,石片冰冷依旧,没有任何反应。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划船的船夫老头,忽然用沙哑的嗓音,低低地说了一句:“那位戴白脸壳的后生……留了东西在船上。”
三人悚然一惊!
赵铁军立刻警惕地检查船舱,果然在角落一堆旧渔网下,发现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、巴掌大小的扁平硬物。油纸包上没有任何标记。
小心打开,里面不是炸弹或危险品,而是一本薄薄的、线装的手抄小册子,封面用毛笔写着三个字:《窥真录》。
翻开第一页,是一段前言:
“世间万物,皆有表里。皮相为表,真性为里。吾辈所求,不过剥去虚伪,得见真实。然‘真实’并非坦途,常伴苦痛与疯狂。此录乃历代先行者所见‘真实’之片段记录,或可助后来者窥见门径,亦可能引其沉沦。慎之,慎之。”
落款是一个模糊的、仿佛滴血般的印记,正是“剥皮之眼”的简化图案。
这是剥皮客留下的!他们什么时候放上船的?是那个首领?还是其他人?
册子内容混乱,夹杂着疯言疯语、诡异的图画、以及一些关于古代秘辛、能量本质、意识结构的艰涩论述和猜想。但其中几页,明确提到了“映心之镜”,将其描述为“照见本我真性、亦能映射他人心念虚妄之器”,并说“此镜与‘归藏’星象、水月之精有关,藏于虚实之间,非寻常法可寻”。
更重要的是,册子最后几页,用潦草的字迹记录了一个地点和一句话:
“太湖西山,林屋洞天深处,有水月遗刻,或为‘古镜’线索。然洞中多‘虚影’,切记:所见非真,所闻非实,唯心不动,方可近之。”
地点有了!太湖西山,林屋洞!虽然可能是陷阱,但这条线索与林晚晴之前的推测有吻合之处。
剥皮客为什么要给他们线索?是自信他们即使找到也无法真正获取?还是想借他们的“钥匙”特质去“打开”什么东西?
小船在夜色中靠上出发时的小镇码头。付了船资,告别沉默的船夫,三人迅速离开了江边。
他们没有回之前的客栈,而是在小镇另一头找了一家更不起眼的小旅店住下,并立刻更换了部分显眼的行装。
房间里,三人围坐在昏黄的灯光下,面前摊着那本诡异的《窥真录》。
“剥皮客这是阳谋。”赵铁军沉声道,“他们知道我们需要线索,就故意送上门。林屋洞肯定有危险,但他们赌我们会去。”
“也可能是调虎离山,或者想让我们和那里的‘虚影’两败俱伤,他们再出手。”林晚晴分析。
陈远看着册子上关于“虚影”和“唯心不动”的警告,又摸了摸左手手腕上那两道纹路。山河锁的沉凝或许能帮助稳定心神,古铃的“安息引导”不知对“虚影”是否有效。
“但我们必须去。”陈远最终说道,“‘古镜’的线索太少,这是目前最明确的方向。而且……”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“我总觉得,剥皮客对‘古镜’的执着,可能不仅仅是为了镇物本身。那面镜子,或许关联着他们‘窥见真实’理念的某个关键。”
林晚晴点头:“确实。‘映照心念’……如果能掌控或扭曲这种力量,对他们蛊惑人心、制造混乱将极为有利。”
计划定下:休整一夜,明天一早立刻出发,前往太湖西山。同时,陈远需要尝试更深入地理解和掌控手腕上新获得的两股力量,尤其是它们能否在应对“虚影”这类精神攻击时发挥作用。
夜色渐深。
小镇沉入睡眠。
而在遥远的、未知的黑暗角落,戴着惨白笑脸面具的身影,正通过某种方式,“看”着小镇旅店窗口那一点微弱的灯光。
面具下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、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。
棋盘已重新摆好,棋子正在移动。
而太湖之畔,西山深处的古老洞天,正等待着新一批“访客”的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