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年头,能骑上崭新自行车、戴上手表的,绝对不是普通家庭。
闫解放没理会这些目光,他将车支好,目光投向厂门内,搜寻着记忆里那个身影。
很快,下班铃响了。厂门打开,先是零星几个女工说说笑笑地走出来,紧接着,人流开始增多。
大部分是女工,穿着统一的蓝色或灰色工作服,手里提着布包或者网兜,脸上带着一天工作后的疲惫或轻松。
闫解放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。很快,他锁定了一个目标。
一个身材高挑的姑娘,约莫一米七左右,在普遍营养不良、个头不高的女工中显得鹤立鸡群。
她没穿统一的工作服,而是穿着一件碎花衬衫,衣服有些旧,但洗得很干净,紧裹在身上,勾勒出窈窕丰满的曲线。
胸前鼓鼓囊囊,规模不输怀孕的秦淮茹,腰肢却纤细,下面是浑圆挺翘的臀部和一双惹眼的大长腿。
她扎着两根麻花辫,脸庞不算绝美,但眉眼清秀,皮肤比一般女工白皙些,带着一种这个年代少有的健康活力。正是于莉,而且比闫解放记忆中电视剧里的那个形象更加出挑,带着少女的青春气息。
于莉正和旁边两个女工说着话,朝厂门口走来。
闫解放正要推车上前,却被涌出的人流挡了一下。
等他挤出人群,于莉已经走到了厂门另一侧,正被一个留着寸头、个子不高、穿着机械厂工装的年轻男子拦着说话。
那寸头男子显得有些激动,脸涨得通红,声音不小。
“于莉同志,你再考虑考虑!我上个月刚在机械厂转正了!现在是正式一级工,一个月工资二十七块五!你要是答应,我明天就让我妈去找媒婆,上你家提亲!”
于莉皱着秀气的眉头,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一丝鄙夷。
她瞥了对方一眼,声音清脆但冷淡。
“张同志,我跟你说过了,我现在不想考虑个人问题。
而且,我们也不合适。请你让开,我要回家了。”
她心里其实想的是。
长得还没我高,一个刚转正的一级工,一个月二十七块五,家里估计也没什么底子,哪来的勇气这么居高临下地跟我说话?她于莉虽然在大集体厂,心气可不低。
“于莉!”
闫解放适时地开口,声音不高,但清晰地传了过去。
于莉和那个寸头男子都转过头来。
于莉看到闫解放,先是一愣,觉得有些眼熟,随即想起似乎是前些天跟另一个男的一起来买桃酥时见过,是那个人的弟弟?当时这人没怎么说话,她也没在意。
此刻仔细一看,才发现这小伙子身材高大,面容英俊,气质沉稳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魅力,尤其是那双眼睛,明亮有神,仿佛能看透人心。
于莉的心跳莫名快了两拍,俏脸微微泛红,猜想他叫住自己想干什么?难道也是……想到这儿,她对自己刚才的猜测有些羞赧,但对闫解放的外在条件,她是相当满意的。
“你是……闫解放同志?”
于莉不确定地问,声音柔和了一些。
“是我。”
闫解放推着车走过去,对于莉点了点头,然后看向那个寸头男,语气平淡。
“这位同志,于莉同志好像不太想跟你说话,你再纠缠,可就有耍流氓的嫌疑了。”
“你谁啊你?关你什么事?”
寸头男被闫解放高大的身材和气势压得有些心虚,但当着于莉的面,强撑着瞪眼道。
“我先约的于莉同志!你懂不懂先来后到?”
“约?”
闫解放轻笑一声。
“我看于莉同志没答应你吧?她既然明确拒绝了,你还堵着路,不是纠缠是什么?我是红星轧钢厂的医生,也是八级工程师,你觉得我有必要管这种闲事吗?
当然,如果你觉得我管不着,咱们可以去派出所或者街道办说道说道,看看是谁在妨碍女同志正常下班。”
医生?八级工程师?这两个头衔把寸头男震得不轻,尤其是“八级工程师”,他听都没听过这么高的职称!
看着闫解放手腕上那块精致得不像话的手表,还有那辆崭新的凤凰车,他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。气势顿时弱了下去,结结巴巴地说。
“你……你吹牛吧?哪有这么年轻的八级工程师?我……我也是工人阶级……”
“工人阶级也分很多种。”
闫解放懒得跟他多费口舌。
“现在,请你让开。”
寸头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看看闫解放,又看看表情冷淡、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闫解放的于莉,知道自己彻底没戏了。
他狠狠地瞪了闫解放一眼,又不敢发作,只能灰溜溜地嘟囔着“有什么了不起”,转身走了。
这时,旁边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。
“闫工?你怎么在这儿?”
闫解放转头一看,竟然是一车间的车间主任韩大光!
他正和一个年轻的工人推着一辆三轮车,车上放着工具箱,看样子是来食品厂干活的。
“韩主任?”
闫解放也有些意外,笑道。
“我来这儿……找对象。”
他大大方方地指了指于莉。
于莉的脸更红了,低下头,心里却像揣了只小鹿。
韩大光哈哈一笑,拍了拍脑袋。
“瞧我这记性!
对了,你是来找于莉同志的吧?我听我们车间小刘提过,食品厂有个特别漂亮的姑娘叫于莉,原来就是你对象啊!恭喜恭喜!”
他这一嗓子,引得周围还没散去的女工们纷纷侧目,看向于莉的眼神充满了羡慕和好奇。能被一个骑着新车、戴着名表、还是“八级工程师”的年轻俊杰追求,这于莉运气也太好了吧!
闫解放没解释“对象”这个说法,算是默认了。
他问道。
“韩主任,您这是?”
“哦,食品厂这边有台和面机老是出毛病,求援到我们厂里了。
这不,派我和小王过来看看,修过几次,总是治标不治本。”
韩大光解释道,随即眼睛一亮。
“对了,闫工!你可是连精密手表都能造的大能人!
这破和面机,对你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?要不……顺便帮我们看看?也给食品厂的同志们解决个大难题!”
他这话半是恭维半是真心。
他修了几次那破机器,确实头疼。
就在这时,食品厂里又急匆匆走出三个男子,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、有些秃顶、戴着眼镜的男人,正是食品厂的李厂长。后面跟着一个车间主任模样的人和一个老师傅。
“韩主任!你们可来了!”
李厂长老远就招呼,看到韩大光在和闫解放说话,又看到闫解放的气度和于莉,愣了一下。
“这位是……?”
韩大光连忙介绍。
“李厂长,来得正好!给您介绍一下,这位是我们红星轧钢厂新晋的八级工程师,闫解放同志!部里都要嘉奖的技术人才!
他也是……呃,于莉同志的对象。”
“八级工程师?!”
李厂长和身后两人都大吃一惊,连忙上前握手,态度恭敬了许多。
“哎呀!失敬失敬!闫工您好!没想到轧钢厂把您都给派来了!真是太感谢了!”
闫解放有些尴尬,解释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