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凉如水,透过窗棂洒在苏府后花园的青石板路上,映出斑驳的树影。林薇避开巡逻的家丁,悄然来到西跨院的柴房附近。白日里,她借口身体不适需静养,实则留意着府中下人的动向。几番旁敲侧击,终于从一个老实巴交的烧火丫头口中,捕捉到了一丝关键信息。
“……前儿个半夜,我起夜,确是见着一个穿青布道袍的人,鬼鬼祟祟地从二公子书房那边出来,手里还拿着个黄布包……”小丫头当时怯生生的模样,以及提及“道人”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,都让林薇心头疑窦丛生。苏敬言的死,绝非意外。
她正想再细细盘问那丫头关于道人的具体样貌和更多细节,身后却传来一声冷喝:“谁在那里?!”
林薇回头,见是苏府的管家苏忠,此人是苏老爷的心腹,一向对她这个“外姓”表小姐颇多防备。苏忠面色沉峻,目光如炬地扫过林薇和那吓得瑟缩的小丫头:“表小姐,夜深露重,您不在房里安歇,跑到这柴房来做什么?这些下人粗鄙得很,冲撞了您可怎么好。”他话语客气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,显然是有意阻止她与下人接触。
小丫头更是吓得“噗通”一声跪下,连连磕头:“管家饶命,小的什么也没说,什么也没说!”
林薇心中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淡淡道:“夜里闷热,出来透透气罢了。见这丫头似乎有些不适,便多问了两句。既然管家觉得不妥,我这就回去。”她知道此刻强行追问只会打草惊蛇,苏忠既已出面阻拦,再问也无益。
转身之际,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假山石后,一道黑影一闪而过。那身影挺拔,气息沉稳,虽只是惊鸿一瞥,林薇却莫名觉得有些熟悉。她心中微动,面上却依旧平静,缓步离开了西跨院。
回到房中,林薇辗转反侧。那神秘道人定与苏敬言的死有关,苏忠的阻拦更是印证了这一点。只是,她如今在苏府人单力薄,如何才能进一步调查?
正思忖间,窗外传来极轻微的“叩叩”两声,似是夜露滴落。林薇警觉起身,走到窗边,借着月光,看到窗台上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竹哨,样式古朴。她认得,这是京中暗卫常用的联络之物。
谁会给她这个?
一个名字在脑海中浮现——萧璟渊。白日在灵堂外,他那句意味深长的“苏府不太平,林姑娘万事小心”,此刻想来,绝非偶然。是他?他为何要帮自己?林薇心中疑团更甚,但眼下,这无疑是一个机会。她握紧竹哨,心中已有了计较。
次日,林薇借口为苏敬言整理遗物,向苏夫人讨要了书房的钥匙。苏夫人沉浸在丧子之痛中,精神恍惚,并未多想便应允了。
苏敬言的书房陈设雅致,书卷气浓厚,只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,不同于寻常的墨香或熏香。林薇没有急于翻看书籍信件,而是如临大敌般,从随身携带的小药箱里取出了几样东西:一小片薄如蝉翼的透明云母片,一小截干净的棉线,还有一个装着清水的琉璃小瓶。
她的目光仔细扫过书桌、书架,甚至墙角的花架,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。她的动作不像在查案,反倒像是一位正在进行精细实验的医官。这是她在太医院浸淫多年养成的习惯,任何细微的痕迹,都可能隐藏着关键的信息。
终于,在书架最高层,一个不起眼的暗格引起了她的注意。暗格很隐蔽,若非她注意到那处木纹颜色略深,几乎难以发现。她垫着脚,小心翼翼地打开暗格,里面只有一样东西——一枚巴掌大小的桃木符。
这桃木符制作粗糙,上面用朱砂画着繁复而诡异的符文,并非市面上常见的平安符样式。林薇没有直接用手去拿,而是取过棉线,轻轻将桃木符挑起,放在云母片上。她凑近细看,符文线条扭曲,透着一股邪气。
更让她在意的是,桃木符的一角,似乎沾染着些许淡黄色的粉末状残留物,凑近鼻尖轻嗅,那股淡淡的异香似乎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。
“果然有古怪。”林薇眼神一凝,取过琉璃瓶,用干净的棉线沾了少许清水,轻轻擦拭那残留物,然后将棉线放入瓶中,仔细摇晃。她又从药箱里取出一小块试毒用的银片,放入瓶中。银片入水,起初并无变化,但片刻之后,竟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青黑色。
“不是剧毒,但确有药物残留……”林薇喃喃自语,眉头紧锁,“这草药的气味……有些熟悉,像是……”她一时想不起在哪里闻过这种独特的气味组合。这桃木符绝非凡物,它与苏敬言的死,与那神秘道人,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而此刻,苏府外一处隐蔽的茶楼雅间内,黑衣卫正低声向萧璟渊汇报:“殿下,林姑娘已进入苏二公子书房,找到了一枚桃木符,并对符上残留物进行了查验,似乎发现了什么。”
萧璟渊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,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:“哦?她如何查验的?”
黑衣卫将林薇取云母片、棉线、银片等一系列动作细细描述了一遍。
萧璟渊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:“倒是个心思缜密、方法奇特的丫头。继续盯着,确保她的安全,若遇阻碍,暗中相助。”
“是!”黑衣卫领命退下。
雅间内恢复寂静,萧璟渊望着窗外苏府的方向,目光幽深。林薇的聪慧和那份与众不同的医学化验思维,让他越来越感兴趣。这个女子,或许真能解开苏敬言之死的谜团。而他,很乐意看看她接下来会怎么做。这盘棋,因她的出现,似乎变得更加有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