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明白了：“殿下是想……”
“三日后，秋猎。”萧璃渊走回案前，展开一张简图，正是东宫布局，“陛下携百官、皇子往南山围场，太子必随行。东宫守备会相对空虚。届时，太子妃会‘突发急症’，留守东宫。按惯例，太医院需派医女入宫请脉。”
他的手指点在图上某处：“这是太子书房。他那些要紧东西，多半在此处暗格。你的任务，是以请脉为名进入东宫，找到与当年之事相关的任何证据——特别是提到‘紫夜兰’、‘龙涎香’，或与周崇礼往来的记录。”
林薇看着那张图，心跳渐渐加快。潜入东宫，擅闯太子书房，一旦被发现，便是万死之罪。
“殿下如何能确保太子妃‘发病’？又如何知晓暗格机关？”
“太子妃那边，我自有安排。”萧璃渊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钥，只有小指长短，样式古朴，“至于机关——东宫书房那方紫檀大案，左下第三处雕花，用力按下，会弹开暗格。这枚钥匙，可开其中一匣。匣中若有物，必是要紧东西。”
他将铜钥放在林薇掌心，看着她：“此事凶险，你若不愿，我不会强求。但这是眼下最好的机会——太子离宫，东宫守备空虚，又有请脉之名掩护。错过此次，再想找证据，难如登天。”
林薇握紧那枚铜钥，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。她想起父亲血书上的字迹，想起那缕用红绳系着的胎发，想起周崇礼指甲缝里那抹暗紫。
然后，她抬起头。
“我去。”
三日后，秋猎的队伍浩浩荡荡出了长安城。
巳时三刻，东宫果然来人，称太子妃心疾突发，传太医院医女即刻入宫。林薇提着医箱，跟着引路的内侍，第二次踏入这座储君宫苑。
与上次随众问脉不同，今日的东宫格外寂静。太子随驾离宫，大部分侍卫、内侍随行，留守的宫人个个屏息凝神，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。太子妃躺在寝殿锦帐中，面色苍白，额上覆着湿巾，见到林薇，虚弱地抬了抬手。
“有劳林医女……本宫这心疾，是老毛病了……”
林薇上前诊脉，脉象虚浮紊乱，确是心悸之症。她开了安神方子，又取出银针，在几处穴位施针。太子妃渐渐平静，昏沉睡去。
“娘娘需静养，切莫惊扰。”林薇嘱咐殿中宫女，“我去偏殿写个详细的调理方子，稍后送来。”
退出寝殿，她并未去偏殿，而是沿着回廊，走向太子书房方向。沿途遇到两拨巡逻侍卫，她都镇定出示太医院腰牌，称奉太子妃之命，去书房取一本医书参详——这是萧璃渊事先安排的说辞。
书房门虚掩着。她闪身而入，反手掩门。
室内宽敞，紫檀木大案临窗而设，上面整齐摆放着文房四宝，背后是整墙书架。她快步走到案前，蹲下身，找到左下第三处雕花——是云纹中的一朵莲花。用力按下。
“咔”一声轻响，案侧弹开一道三寸见方的暗格。格中放着一只黑漆木匣，匣上挂着小巧的铜锁。
林薇取出那枚铜钥，插入锁孔。轻轻一拧，锁开了。
匣中是一本蓝皮册子，封皮无字。她快速翻开，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账目记录，字迹工整，却并非太子笔迹。她一页页看下去，越看心越冷——
“承平廿三年春，赠周副院使南海明珠一斛，谢其‘调理’之功……”
“廿五年夏，予太医院王太医东郊田庄一处，封其口……”
“景和元年，杜相荐周崇礼升院使，赠黄金千两……”
“景和三年，打点刑部旧案卷宗，耗银五百……”
“景和五年，东宫暖房添置紫夜兰三株，记香料司账……”
“景和八年，清退知情人七名，安置费……”
一笔笔，一年年，记录了十五年来东宫如何通过周崇礼，操控太医院，又如何用金银田产，打点相关官员，掩盖旧事。最后几页，竟是几位当年知情太医的“安置”记录——有的“病故”，有的“致仕还乡”，有的“意外身亡”，后面都标注着拨付的“抚恤”银两。
林薇的手在抖。她强自镇定，将最关键几页快速撕下——不敢全拿，只撕了提及“紫夜兰”、“周崇礼”及几位皇子姓名的几页，小心塞进怀中。然后将册子放回，锁好木匣，推回暗格。
刚站起身，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“书房里好像有动静？”一个粗哑的男声。
“不会吧，殿下不是去秋猎了……”另一个声音迟疑道。
“去看看，万一进了贼人……”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林薇环顾四周，书架后有一扇小窗，正对着后院。她快步过去，推开窗，窗外是一条僻静小巷。正要翻窗，书房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两个侍卫站在门口，看到她，俱是一愣。
“你是何人？怎会在殿下书房？”为首的侍卫厉声喝道，手已按在刀柄上。
林薇深吸一口气，举起太医院腰牌，声音尽量平稳：“我乃太医院医女林薇，奉太子妃之命，来取医书。娘娘心疾复发，需参详旧方。”
“取医书？”那侍卫眯起眼，目光扫过她空空如也的双手，“医书在何处？”
“尚未找到。”林薇镇定道，“正要再去书架寻——”
“不对。”另一个侍卫忽然指着她脚边，“那是什么？”
林薇低头，心中一惊——方才撕下的那几页纸，有一角从怀中滑出，露出边缘。暗黄的纸页，在青砖地上格外刺眼。
两个侍卫对视一眼，同时拔刀。
“抓住她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