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肆！”萧璃琮脸色铁青，“萧璃渊他敢闯我东宫？！拦住他！”
“拦、拦不住……靖王带了两队金吾卫，已将前院围住了！”
话音未落，密室铁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。萧璃渊一身玄色劲装，腰佩长剑，带着七八名亲卫站在门口，火把的光将甬道照得通明。他看到室内的情形，目光在林薇染血的手腕上一顿，眼中寒光骤现。
“皇兄。”他踏进密室，声音平静，却带着沉沉的压力，“有刺客潜入东宫，恐危及皇兄安危，臣弟特来护驾。皇兄这是……”
他的目光扫过高公公手中的银针，又扫过那匣刑具，最后落回萧璃琮脸上：“在审问刺客？”
萧璃琮怒极反笑：“七弟好大的威风！无诏擅闯东宫，还带着金吾卫，你这是要造反吗？！”
“臣弟不敢。”萧璃渊躬身一礼，姿态恭敬，语气却寸步不让，“只是方才宫中有内侍来报，称见可疑人影潜入东宫，形迹鬼祟。臣弟担忧皇兄安危，这才匆匆赶来。按宫规，有刺客潜入，金吾卫有权搜检各宫——皇兄若觉不妥，可去父皇面前理论。”
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，一室死寂，唯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
高公公捏着银针的手微微发抖，不知该继续还是放下。两名按着林薇的侍卫也僵在原地，看向太子，等他的示意。
就在这时，林薇动了。
她一直垂着头，仿佛力竭，此刻却忽然抬头，用尽力气将头一偏——发髻上一支素银簪子松脱，落入她尚能活动的右手中。那是她平日绾发的簪子，中空，内藏药粉，本是防身之用。
她咬开簪头封蜡，猛地将簪子往地上一摔。
“砰”一声轻响，淡黄色的粉末在空气中炸开，带着浓烈的辛辣气。高公公和两名侍卫离得最近，被扑了满脸，顿时涕泪横流，咳嗽不止，手也松了力道。
林薇趁机挣脱，就地一滚，滚到石室角落。她的手仍被铐着，但手指已从怀中摸出那几页纸——方才侍卫搜查时，她趁乱将纸页塞回了衣襟最深处。
她站起身，将染血的纸页高高举起，声音在石室中清晰回荡：
“太子殿下，此物可要臣当众宣读？！‘承平廿三年春，赠周副院使南海明珠一斛，谢其调理之功’——不知殿下要谢周院使调理什么？调理三位皇子的性命吗？！”
萧璃琮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他死死盯着那几页纸，又猛地看向萧璃渊，眼中几乎喷出火来：“你……你们设计我？！”
萧璃渊没有回答。他走到林薇身边，解下披风裹在她肩上，又用剑斩断她腕上铁链。动作从容，仿佛眼前剑拔弩张的局势与他无关。
“皇兄误会了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依然平静，“臣弟只是来捉拿刺客，碰巧……撞见皇兄在审问林太医。至于林太医手中的东西，臣弟也很好奇——不如，请父皇圣裁？”
“父皇”二字出口的瞬间，甬道尽头传来一声高喝：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石室内所有人俱是一震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，沉稳，缓慢，却带着千钧之力。八名内侍提着宫灯先行，照亮了潮湿的甬道。接着是四名紫袍大臣，俱是当朝重臣。最后，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甬道口。
皇帝萧景煜缓步走入石室。他未穿朝服，只一身常服，但久居上位的威压，让石室内空气都为之一凝。他的目光扫过室内——被铐的林薇，持针的高公公，那匣刑具，脸色惨白的太子，还有神色平静的靖王。
最后，他的目光落在林薇手中那几页纸上。
“何物需当众宣读？”皇帝的声音不高，却让石室内的空气都冻结了，“拿来与朕一观。”
林薇跪倒在地，双手将纸页呈上。染血的纸张在她手中微微颤抖，不知是力竭，还是激动。
萧璃琮急声道：“父皇，此女擅闯东宫，盗窃机密，还诬陷儿臣，其心可诛！儿臣正在审问，七弟就带兵闯入，分明是串通——”
“朕没问你。”皇帝打断他，目光未离那几页纸。
他接过纸页，就着内侍手中的宫灯，一页页看过去。烛火在他脸上跳动，映出深深浅浅的阴影。石室内落针可闻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只有皇帝翻动纸页的沙沙声。
看完最后一页，皇帝缓缓抬起头。他的目光在太子脸上停留良久，那眼神深沉如海，看不出喜怒，却让萧璃琮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。
“琮儿，”皇帝终于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这上面写的，你可有话说？”
“儿臣冤枉！”萧璃琮跪倒在地，“这定是伪造的！是有人要陷害儿臣！父皇明察！”
“伪造？”皇帝将纸页递给身后一位紫袍老臣，“杜相，你掌刑部多年，看看这笔迹，这纸张，可有伪造之嫌？”
那位一直沉默的紫袍老臣——正是当朝首辅杜如晦——接过纸页，仔细看了片刻，躬身道：“陛下，纸张确是十五年前宫中用纸，墨迹也已陈旧。至于笔迹……老臣需与存档比对，方可断言。”
“那就比。”皇帝淡淡道，目光却未离太子，“明日早朝前，朕要看到结果。”
他看向萧璃渊：“渊儿，你先送林太医回太医院治伤。今夜之事，未有定论前，任何人不得外传。”
“儿臣遵旨。”
皇帝最后看了太子一眼，那一眼深不见底。然后，他转身，在众人簇拥下离开了密室。
甬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石室内，只剩下瘫坐在地的太子，和搀扶着林薇的靖王。
萧璃渊为林薇解开脚镣，扶她站起。她的手腕血肉模糊，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，可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，直直盯着面如死灰的太子。
萧璃琮抬起头，眼中布满血丝，声音嘶哑：“萧璃渊……你算计我……”
萧璃渊没有看他，只小心地扶着林薇往外走。走到门口时，他脚步微顿，侧过头，声音轻得像耳语，却字字清晰：
“皇兄，十五年前你算计别人时，可曾想过今日？”
说完，他搀着林薇，一步一步，踏出这间阴暗的密室。
身后，传来太子野兽般的低吼，和什么东西被狠狠砸碎的巨响。
但那些，都已与他们无关了。
夜色正浓，而一场席卷朝堂的风暴，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