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林薇已经坐在太医署的值房里,面前摊着连夜整理出的卷宗。
“虎口有疤,身形高瘦,善用毒针,可能精通易容,与烧窑匠人赵四有联系,半年前在云锦阁出现过。”她蘸墨在纸上写下这些特征,笔尖顿了顿,“此人蛰伏多年,突然连续作案,必有所图。三位官员的死只是开始……”
话音未落,房门被猛地推开。
萧璃渊一身露水站在门口,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:“出事了。”
林薇心头一跳:“又有人遇害?”
“前刑部郎中,李崇明。”萧璃渊走进来,反手带上门,“退休多年,今晨被管家发现死在书房。”
“死因?”
“与前三位不同。”萧璃渊压低声音,“颈部一道细痕,似是利刃所伤。但诡异的是,现场留有其他东西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,小心展开。帕中是一枚细长的金针,针身闪着暗金色光泽,针尾处赫然刻着一个极小的“薛”字。
林薇瞳孔骤缩。
这是太医署特制的金针,专用于针灸要穴。而整个太医署,会在针尾刻“薛”字的,只有一人——她的恩师,太医署元老薛济仁。
“在哪儿发现的?”
“死者右手紧握。”萧璃渊将金针重新包好,“更蹊跷的是,书房书桌上散落着几本书,其中一本《洗冤集录》里夹着一张信笺,只写了几行字。”
他取出另一张纸,上面是誊抄的字迹:
“……当年旧事,牵涉甚广。太医院中,有人知情。若吾有不测,可寻穴……”
字迹潦草,似是在极仓促间写下,而且没有落款,没有日期。
林薇盯着那几行字,指尖发凉。
书房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,伴随着刘景仁尖锐的嗓音:“都仔细搜!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!”
两人对视一眼,萧璃渊迅速收起帕子。门被推开,副院使刘景仁带着四五个医官闯进来,身后还跟着两名刑部差役。
“林医官来得早啊。”刘景仁皮笑肉不笑,“正好,薛太医的药箱在哪儿?”
林薇站起身:“刘副院使这是何意?”
“李大人遇害,现场发现薛太医的金针。”刘景仁晃了晃手中的证物袋,里面正是那枚刻着“薛”字的金针,“按例,须搜查薛太医的物件,以证清白。”
“薛太医今日不当值。”林薇挡在药柜前,“他的药箱在私室,未经本人允许,岂可擅搜?”
刘景仁冷笑一声,眼神轻蔑如刀:“刑部办案,何须他允?让开!”让开!
两名差役上前,林薇正要阻拦,萧璃渊按住她的手臂,轻轻摇了摇头。
药箱被从私室取出,放在桌上。那是薛济仁用了三十年的旧药箱,紫檀木的箱体磨得光滑,铜锁已经有些锈迹。
刘景仁掏出一串钥匙——那是太医署备用钥匙,每位太医的药箱都有一把备用的。
锁开了。
箱子里整齐摆放着针灸包、脉枕、几本医书,还有几个瓷瓶。刘景仁一一检查,动作粗暴。当翻到最底层时,他手指在某处按了按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箱底弹开一个暗格。
林薇心头一沉。薛太医确有在药箱设暗格的习惯,专门存放一些珍贵或特殊的药材。
暗格里只有一个小瓷瓶,白底青花,瓶口用蜡封着。
刘景仁拿起瓷瓶,撬开蜡封,凑近闻了闻,脸色骤变:“彼岸花汁液!”
满室哗然。
彼岸花,又名曼陀罗,其汁液有剧毒,微量即可致幻,过量则心肺衰竭而亡。太医署虽有存储,但管制极严,非特殊病症不得动用。
“薛济仁!”刘景仁厉声道,“你私藏禁药,又有金针遗落命案现场,还有何话说?!”
薛济仁此刻刚闻讯赶来,站在门口,面色苍白如纸:“刘景仁,你血口喷人!老夫从未私藏彼岸花,更未去过李府!”
“人证物证俱在,还敢狡辩?”刘景仁举起瓷瓶和金针,“带走!”
刑部差役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薛济仁。
“老师!”林薇冲上前。
薛济仁看着她,浑浊的眼里满是震惊和茫然,嘴唇颤抖着,却说不出一句话。这个在太医署待了三十多年、救人无数的老太医,此刻像枯叶一样被拖走。
“林医官还是避嫌为好。”刘景仁挡在她面前,语气意味深长,“薛济仁是你恩师,他若真有嫌疑,你也脱不了干系。”
林薇死死盯着他:“刘副院使今日来得真巧,搜得真准。连薛太医药箱有暗格都知道,莫非早就查过?”
刘景仁脸色一变:“放肆!本官依律搜查,何须向你解释?”说罢拂袖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