值房内死一般寂静。
几个医官面面相觑，匆匆离开。最后只剩林薇和萧璃渊。
“暗格的位置，连我都不知道。”林薇声音发颤，“刘景仁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？还有那彼岸花……老师从不碰那种东西。”
萧璃渊走到药箱前，仔细查看暗格的机关。那是一个很精巧的卡扣，从外部根本看不出痕迹。
“除非他事先就知道。”萧璃渊沉声道，“或者，这瓶子根本就是刚刚放进去的。”
林薇猛地抬头：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搜箱的时候，刘景仁背对着我们，两名差役挡在侧面。”萧璃渊回忆着刚才的细节，“他翻到箱底时，手在下面停留了片刻。如果那时他从袖中取出瓷瓶……”
“可金针呢？”林薇抓起那张誊抄的信笺，“还有这个。李崇明为什么要写这个？又为什么偏偏夹在《洗冤集录》里？”
萧璃渊接过信笺，对着光仔细看：“纸是普通的宣纸，墨是常见的松烟墨。字迹潦草，但笔锋走势……”
他指尖猛地一顿，随即从怀中抽出之前案卷的抄本，快速翻到关键一页比对。
“你看这个‘事’字。”他指着信笺上的字，“最后一笔习惯性上挑。而在李崇明过往的公文批阅里，他写‘事’字，最后一笔是平的。”
林薇凑近看，果然如此。
“这信是伪造的？”
“至少不是李崇明亲笔。”萧璃渊眼神冰冷，“对方心思缜密。杀李崇明灭口——他当年参与过江南平叛的卷宗审理，知道的内情可能比那三位更多。然后伪造证据，栽赃薛太医。”
“为什么要栽赃老师？”
“一石三鸟。”萧璃渊一字一句道，“第一，薛太医若倒台，你在太医署就少了一个最大的倚仗。第二，命案牵扯到太医署，刑部必然介入，我们的调查会受阻。第三……”
他看向窗外，太医署的院落里，几个医官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，不时朝这边瞥来。
“第三，搅乱视线。现在所有人都会盯着薛太医的案子，谁还会去查前朝影卫？谁还会去查虎口有疤的神秘人？”
林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这不仅仅是栽赃，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。而她和老师，都成了网中的猎物。
“老师现在被关在哪里？”
“刑部大牢。”萧璃渊按住她的肩膀，“你现在不能去。刘景仁就等着你自乱阵脚。”
“可老师年事已高，大牢那种地方……”
“我会打点。”萧璃渊声音沉稳，“但眼下最要紧的，是找到破绽。她用银针将粉末挑出，铺在白纸上——那是一种暗红色的粉末，带着极淡的甜腻，其中又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腥气。
林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走到药箱前，重新检查那个暗格。
暗格很小，只够放两三个小瓷瓶。内壁光滑，没有异物。她用手指一寸寸摸索，忽然在角落里触到一点极细微的粉末。
用银针挑出来，放在白纸上。是暗红色的粉末，带着一股极淡的、甜腻中带着腥气的味道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红胶泥。”萧璃渊认了出来，“烧制过的红胶泥粉末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。
烧窑匠人赵四擅长的红胶泥，出现在薛太医药箱的暗格里。
而李崇明的书房，会不会也有同样的粉末？
“我去李府。”林薇站起身，“老师那边……”
“我去。”萧璃渊道，“刑部我有熟人，至少能保证薛太医不受刑。但你记住——”
他深深看着林薇：“从现在起，你走的每一步，都可能有人在暗处盯着。对方已经出招，我们要还击，但不能中计。”
林薇点头，抓起医箱。
走出值房时，晨雾已经散了。阳光照在太医署的青石地上，明晃晃的，却让人觉得冷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薛太医空荡荡的座位。
那张桌子收拾得很整齐，脉枕放在左上角，笔架上挂着三支狼毫，最旧的那支笔毛已经秃了，薛太医却一直舍不得扔。
他说过，那支笔跟了他二十年，写过的脉案能堆满一屋子。
林薇收回目光，快步走出太医署。
街上人来人往，叫卖声、车马声、说话声混成一片。阳光很好，是个晴朗的秋日。
可她只觉得，有一张看不见的网，正从四面八方收拢。
而她要做的，是在网收紧之前，找到那把剪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