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红色汁液中,混着一丝极淡的靛青色。
林薇的心跳加快了。她取来之前从周大人衣襟找到的那根“雨过天青”丝线,放在沉淀物旁比对。
颜色一模一样。
瓶子被污染过——有人用沾染了这种丝线的工具处理过它,或者,干脆就是在存放这种丝线的地方装填的毒液。
她拿起琉璃镜,再次细看瓶身。在瓶口内侧,发现了一处极细微的擦痕,像是塞子被反复拔插留下的。但塞子是新的,与瓶口的磨损痕迹对不上。
有人换了塞子。
林薇放下镜片,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,画面一帧帧闪过——
刘景仁带着差役闯进太医署,直扑薛济仁的药箱。他动作熟练地打开暗格,拿出瓷瓶。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仿佛早知道暗格在哪,知道里面有什么。
金针上的打磨痕迹,瓷瓶里的异色沉淀,被更换的塞子。
还有那封用澄心堂纸写的、笔迹模仿得惟妙惟肖的“指认信”。
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栽赃,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。每一个细节都被考虑过,每一个破绽都被刻意掩盖。
但百密一疏。
他们没想到林薇有“观微瞳”,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细节。
他们没想到萧璃渊会去查刘景仁的书房。
他们更没想到,薛济仁会在牢里说:“真相不在牢里,在外面。”
林薇睁开眼,眸子里燃起两簇火焰。
她收拾好证物,走出证物房。萧璃渊等在廊下,见她出来,迎上前:“如何?”
“金针被重新打磨过,瓶子里有‘雨过天青’的丝线沉淀,塞子被换过。”林薇语速很快,“三个破绽,够不够?”
萧璃渊眼中闪过一丝锐光:“够掀桌子了。”
“但光有破绽还不够。”林薇看向他,“我们得知道,刘景仁背后是谁。他一个副院使,哪里来的澄心堂纸?哪里弄到的彼岸花原浆?又为什么要陷害老师?”
“已经在查。”萧璃渊压低声音,“刘景仁这半年,和宫里的采办太监走得很近。那太监,是淑妃娘娘宫里的人。”
淑妃。
林薇想起那张艳丽却刻薄的脸。皇帝近年最宠爱的妃子,三皇子的生母。太医署里一直有传言,淑妃想扶植自己的人上位,刘景仁是她看中的人选之一。
如果薛济仁倒了,刘景仁就是最有可能接任院使的人。
“所以这是一箭双雕。”林薇轻声道,“既除了老师这个障碍,又能把太医署掌握在自己手里。至于前朝影卫的案子……正好用来搅浑水。”
“他们算得很准。”萧璃渊声音发冷,“薛太医入狱,你必然方寸大乱。趁你救师心切,他们可以继续下手,甚至……把你也拖下水。”
雨下大了,敲在瓦片上噼啪作响。
林薇望着檐下连成线的雨帘,忽然笑了。
“那就让他们看看,”她转过身,眼神清亮如刀,“什么叫弄巧成拙。”
“你想怎么做?”
“他们不是想用假证据定案吗?”林薇一字一句道,“我就用真证据,在所有人面前,把这场戏演完。”
她走进值房,铺开纸,开始写验状。每一个发现,每一处疑点,每一环证据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写到最后,她停笔,看向窗外沉沉夜色。
老师还在牢里等着。
那些枉死的人还在等着。
而躲在暗处的人,也该等到他们的结局了。
烛火噼啪一声,爆出个灯花。
夜还很长,但天总会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