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野是旋转的。
我能感觉到身体在坠落,但时间被无限拉长。玉佩的清凉气息像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从骨髓深处燃起的火焰。每一根骨头都在哀鸣,每一条经脉都在崩裂的边缘。
耳边有声音,但听不真切。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——裴擒虎的怒吼、柳青的惊呼、禁军们慌乱的脚步,还有太子持续不断的惨叫。
然后,是玉佩里那个苍老声音的最后回响:
“六个时辰……”
六个时辰后,要么登上终南山巅完成试炼,要么圣体焚尽,魂飞魄散。
而我此刻,连站都站不起来。
“林砚!撑住!”
柳青的声音终于穿透了嗡鸣。他扑到我身边,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药瓶,倒出几颗药丸塞进我嘴里。是药王谷的保心丹,药力化开,勉强吊住了一口气。
我吃力地抬眼。
太液池畔的景象诡异而恐怖。
太子李贤蜷缩在地上,双手死死捂着腹部那个碗口大的凸起。那东西正在蠕动,每一次起伏都让他发出非人的惨嚎。皮肤表面暗绿色的纹路像活蛇般游走,向着凸起汇聚。
四名绿袍老者跪在毒师身后,口中诵念不停。而毒师本人,踏水而立,墨绿色的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他看着太子腹中的蛊虫,眼神狂热得像在看一件绝世艺术品。
“快了……就快了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瘟蛊一出,关中千里,皆为我万毒门疆土!”
裴擒虎被赵老三搀扶着,胸口五道爪痕虽已止血,但脸色白得吓人。他咬牙盯着毒师:“老毒物,你究竟想干什么?!”
毒师缓缓转头,腐烂的半边脸在月光下更显狰狞。
“干什么?”他嘶哑地笑,“裴将军,你以为我们费尽心机控制太子,只是为了夺一个皇位?”
他伸手指向皇宫之外,长安城的万家灯火。
“我们要的,是整个大唐的医道传承彻底断绝。”
“伪长生药只是个引子。等瘟蛊成熟,释放的孢子会污染水源、药材、甚至空气。所有接触者,轻则神智错乱,重则变异成刚才太子那样的怪物。”
“而整个关中,能解此毒的医者,已经被我们清理得差不多了。”毒师的目光落回我身上,“除了这位……医道圣体。”
裴擒虎瞳孔骤缩:“你们要制造一场……灭不掉的大疫?”
“聪明。”毒师鼓掌,掌声干涩,“但不止如此。疫病爆发后,万毒门会‘适时’推出解药——当然,是需要终身服用的解药。到那时,整个大唐的子民,都将成为我万毒门的药奴,世世代代,永不得解脱。”
疯子。
这个计划疯狂到让人脊背发凉。
控制疫情,控制解药,就等于控制了所有人的生死。而医道断绝后,再无人能研制出真正的解药。万毒门将用毒术,奴役一个帝国。
“至于你,林砚。”毒师再次看向我,眼中贪婪几乎溢出来,“你的圣体之血,是瘟蛊最好的催化剂。等你被蛊虫寄生,血脉与蛊毒融合,产出的新一代孢子……将再无解药可治。”
他笑得全身颤抖:“那时候,才是真正的……长生永固!”
话音未落,太子腹部的凸起突然剧烈鼓胀!
表面的皮肤薄如蝉翼,能清晰看见里面暗绿色虫体的每一节肢节,甚至那些细密的、正在蠕动的口器。太子的惨叫变成了嗬嗬的抽气声,眼珠上翻,只剩眼白。
“拦住它!”我嘶声喊道。
但晚了。
毒师抬手一挥,四名绿袍老者同时咬破舌尖,喷出四道血箭,射向太子腹部。
血箭触及皮肤的瞬间——
“噗嗤!”
虫体破腹而出!
那不是一条虫,而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、无数细小蠕虫组成的聚合体。它们撕裂太子的腹腔,带着暗绿色的黏液和内脏碎片,蠕动着爬出体外。每一条细虫都只有小指粗细,但数量至少上百,在月光下泛着油腻的暗光。
太子李贤的身体剧烈抽搐几下,彻底不动了。
虫群落地,开始向四周扩散。它们爬过的地方,青石板被腐蚀出滋滋白烟,花草瞬间枯萎。
“放箭!”赵老三嘶吼。
弓弩齐发,箭矢钉在虫群中,但毫无作用。那些细虫被射穿后反而分裂成更小的个体,继续爬行。
“用火!”裴擒虎咬牙道。
禁军匆忙点燃火把投掷,火焰触及虫群,确实烧死了几十条。但更多的虫体钻入石板缝隙、泥土之中,消失不见。
它们在向皇宫深处、向地下水脉扩散。
毒师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:“没用的!瘟蛊一旦释放,除非将整个长安烧成白地,否则永远清不干净!”
他转身,墨绿色的身影开始向池中心沉去。
“六个时辰后,我会来取你的圣体之血,林砚。”
“好好享受……最后的清醒时光吧。”
水面恢复平静。
虫群也已全部钻入地下。
太液池畔死寂一片,只有夜风吹过残破灯笼的呜咽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、皇宫其他地方的惊恐尖叫——虫群已经开始扩散了。
裴擒虎一拳砸在地上,石砖碎裂:“该死!”
柳青扶着我站起来。我浑身还在颤抖,但意识强行凝聚。医影系统的界面在疯狂刷新:
【检测到高浓度瘟蛊孢子扩散】
【当前污染范围:半径五十丈,正在快速扩大】
【污染途径:地下水脉、通风管道、药材储存处……】
【预估十二时辰后污染范围:全长安】
【净化方案:需以圣体之血为引,配制“净世汤”,于城中九处水源同时投放】
净世汤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