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铜丹炉内的药液还在沸腾。
青白色的火焰舔舐着炉底,四十九味药材在高温中交融,释放出复杂的药香。但还差四个时辰——按照古方记载,净世汤需要“文火慢熬六时辰,待药性圆融,方成圣品”。
可窗外,毒师和他的改造军队,不会给我们四个时辰。
“咚!咚!咚!”
沉重的踏步声越来越近。透过窗棂,能看见那些暗绿色的士兵已经排成阵列,最前排的举起了厚重的包铁盾牌,后面的则端起了一架架弩车——弩箭箭头闪着幽绿色的光,显然涂了剧毒。
“他们要用弩箭强攻。”裴擒虎捂着胸口,脸色难看,“太医院的墙撑不过三轮齐射。”
柳青看向我:“能不能……加快炼药?”
我盯着丹炉内翻滚的药液。医影系统正在全速分析药性变化:
【当前炼制进度:42%】
【药性融合度:不足,强行成丹将导致药效下降73%】
【加速方案:需以圣体精血为引,激发药材活性,可将炼制时间压缩至一个时辰】
【代价:精血消耗加倍,反噬时间缩短至一个时辰】
一个时辰。
也就是说,就算现在开始加速,净世汤炼成时,我的圣体反噬也会同时爆发。
毒师提前四个时辰杀来,就是要逼我在“完成净化”和“保住性命”之间二选一。
“林砚!”柳青急道,“没时间犹豫了!”
我咬破舌尖,将一口精血喷入丹炉。
不是一滴,是整整一口。
血液触及药液的瞬间,炉火猛地窜起三尺高,从青白转为炽金!整个丹室被照得亮如白昼,药香浓度瞬间提升了十倍,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雾气。
炉内传来“咕嘟咕嘟”的剧烈沸腾声,药液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浑浊的暗绿转为清澈的淡金。
“成了?”裴擒虎瞪大眼睛。
“在加速。”我扶着丹炉边缘,感到一阵头晕目眩。精血的流失让圣体反噬的灼痛提前到来,眼前开始出现重影。
窗外传来毒师惊怒的吼声:“他在强行炼药!放箭!”
“嗖嗖嗖——!”
弩箭破空声如暴雨般袭来!第一轮齐射,三十余支毒弩钉在太医院的外墙上,木质墙体瞬间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。第二轮紧随而至,整面墙开始摇晃。
“顶住门!”赵老三带着禁军用身体堵住门窗。
但第三轮弩箭射来时,包铁的箭头直接贯穿了木门,三名禁军被射中,惨叫着倒地。伤口处迅速溃烂,暗绿色的纹路顺着血管蔓延。
“退后!”裴擒虎怒吼,一拳砸碎旁边药柜,抓起一把药粉撒在伤者伤口上——是止血散,但对毒弩的腐蚀性毫无作用。
我盯着丹炉。炉中药液的金色越来越纯净,像融化的阳光。
还差一刻钟。
“柳青,准备九只玉碗。”我哑声道,“净世汤成丹后,会迅速凝固。我们必须在一炷香内,将丹药送到城中九处水源。”
柳青点头,从药柜深处翻出九只尘封的玉碗——那是太医院历代太医令传承之物,专为配制御药所用。
窗外,毒师显然察觉到了丹室内的异变。他不再等待,亲自从马背上跃起,墨绿色的重甲在半空中划出残影,一拳砸向太医院正门!
“轰——!”
整扇门连带门框被砸得粉碎!木屑混合着砖石飞溅,堵门的禁军被震飞出去。毒师踏着废墟走进前厅,暗绿色的眼睛透过面罩缝隙,锁定了丹室的方向。
“拦住他!”裴擒虎提起一根折断的门栓,当做短棍冲上。
但他重伤未愈,速度慢了一拍。毒师甚至没看他,反手一挥,一股墨绿色的气劲炸开,裴擒虎像断线风筝般倒飞回来,撞在药柜上,喷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。
“将军!”赵老三目眦欲裂。
毒师一步步走向丹室。他每踏一步,脚下的青石板就留下一个腐蚀的脚印,冒着滋滋白烟。
丹室内,炉火开始收敛。
药液彻底化为金色,在炉中缓缓旋转,逐渐凝固成九颗龙眼大小的丹药。每颗丹药表面都浮现着天然的纹路,像缩小的星图。
成了!
我强忍着反噬的剧痛,打开炉盖。九颗净世丹飞入柳青准备好的玉碗中,每一颗都散发着温润的金光。
“现在!”我喝道。
柳青端起玉碗就要往外冲,但毒师已经堵在丹室门口。
“走不了。”他嘶哑地说,重甲下的手掌缓缓抬起,掌心凝聚出一团不断翻滚的墨绿色毒雾,“把丹药给我,我留你们全尸。”
我看向柳青,用眼神示意。
他懂了。
几乎同时,我将怀中最后三颗“迷踪雾”药丸砸在地上!白烟瞬间炸开,充斥整个丹室。毒师视线被阻,下意识闭气后退。
“就是现在!”我冲向丹室后窗——那里通往太医院的后院,院中有一口古井,是九处水源之一。
柳青紧随其后,手中玉碗稳稳端着。
我们翻出窗户的瞬间,毒师的毒掌已拍散白烟,墨绿色的气劲擦着我的后背掠过,将窗框腐蚀成一摊烂木。
后院空荡,古井就在十丈外。
但毒师也追了出来。他速度极快,重甲丝毫不影响行动,三息之间已追到身后五步。
“跳井!”我对柳青喊道。
柳青毫不犹豫,纵身跃入井中。我也紧随其后。
井水冰冷刺骨。
下坠了三丈左右,侧面出现一个横向的甬道——这是太医院建造时预留的紧急通道,连通地下活水网络。我们顺着水流向前漂,耳边还能隐约听到井口传来毒师愤怒的咆哮。
半柱香后,我们从另一口井中爬出。
这里是皇城东侧的御花园,假山旁的一口装饰井。远处还能听到喊杀声,但暂时没有追兵。
“分头走。”我抹了把脸上的水,“你去最近的三处水源——太液池、金水河、御厨房井。我去剩下的六处。”
“可你的身体——”柳青看着我惨白的脸色。
“还撑得住。”我接过他手中的三只玉碗,“快!”
我们分道扬镳。
长安城已经乱了。
街道上到处是惊慌奔逃的百姓,许多人皮肤上已经浮现暗绿色的纹路,眼神开始涣散。瘟蛊孢子通过空气传播的速度比预计更快,再拖下去,全城人都要变异。
我咬紧牙关,冲向最近的西市水井。
第一颗净世丹投入。
丹药入水即化,金色药力像波纹般扩散开来。井水从浑浊转为清澈,空气中弥漫的暗绿色薄雾在触及井口时,像遇到克星般迅速消散。
有效!
我转身奔向第二处、第三处……
每投下一颗丹药,圣体反噬就加重一分。到第六处时,我已经视线模糊,靠扶着墙才能勉强行走。耳中嗡鸣不断,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嘶吼,那是血脉即将焚尽的前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