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氏放下茶盏，瓷器磕在桌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那个穿桃红裙子的少女——林浅浅从记忆里翻出，这是嫡长女林月柔——猛地抬起头，柳眉倒竖：“你胡说什么！谁推你了？”
林浅浅被她一吓，往后缩了缩，眼里泛起泪花，手指绞着衣角，小声嘟囔：“就是姐姐……推我……水里好冷……”
“你还敢胡说！”林月柔起身就要过来，被王氏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王氏重新端起茶盏，语气平静：“浅浅，你落水受了惊，神志越发不清醒了。月柔是你姐姐，怎么会推你？定是你自己不小心滑倒的，是不是？”
这话听着是问句，实则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。
林浅浅抬头，对上王氏那双看似平静、实则冰冷的眼睛。她咧开嘴，露出一个更傻的笑，重重点头：“嗯！自己……滑倒的！不关姐姐的事！”
王氏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：“这才对。以后走路小心些，别再给府里添麻烦了。”
“是……”林浅浅乖巧地应下。
请安草草结束。王氏不耐烦地挥挥手，让柳儿把她带下去。走出正厅时，林浅浅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笑声：
“瞧她那样子……”
“真是给林府丢人。”
“母亲何必让她出来见人……”
林浅浅低着头，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、无人察觉的弧度。
回到西院那间破屋子，柳儿和杏儿把她往屋里一扔，锁上门就走了。脚步声远去后，林浅浅脸上的懵懂表情慢慢褪去。
她在床边坐下，开始梳理刚才得到的信息。
第一，嫡母王氏是个掌控欲极强、手段厉害的女人，当着她的面指控林月柔，绝非明智之举。
第二，林月柔骄纵跋扈，推她下水这事恐怕不是第一次，也不会是最后一次。
第三，那个鹅黄衣衫的怯生生少女，应该是庶出的三小姐林月薇，看起来胆小怕事，但刚才王氏说话时，林浅浅瞥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诮——这不是个简单的。
第四，也是最重要的：王氏提到她“神志越发不清醒了”。这意味着，原来的林浅浅虽然心智不全，但可能没到这种程度。是落水导致的恶化，还是……有人趁机动了手脚？
楚明凰眯起眼睛。
她在宫中八年，见过太多阴私手段。一个心智不全的庶女，去了也就去了，没人会深究。但如果是有人故意让她“更不清醒”，甚至想让她消失……那就有意思了。
窗外传来脚步声，很轻，不是柳儿和杏儿。
林浅浅立刻躺回床上，恢复懵懂的睡姿。
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，一个瘦小的身影溜进来，是个八九岁的小丫鬟，长得面黄肌瘦，手里捧着个小布包。
她蹑手蹑脚走到床边，小声唤道：“四小姐？四小姐你醒着吗？”
林浅浅“迷迷糊糊”地睁开眼，茫然地看着她。
小丫鬟把布包塞到她手里，压低声音：“这是三小姐让我偷偷送来的，是点心，您藏好了，别让人看见。”说完，不等林浅浅反应，又猫着腰溜了出去，轻轻带上门。
林浅浅坐起身，打开布包。
里面是几块桂花糕，做得精致，香气扑鼻。
三小姐林月薇？
那个看似怯生生的庶女，偷偷给她送点心？
楚明凰拈起一块桂花糕，放在鼻尖闻了闻——没有异味。她掰下一小角，放进嘴里尝了尝，甜而不腻，是上好的点心。
但她没有吞下去，而是吐在手帕里，包好藏进袖中。
在彻底弄清楚这府里的人际关系之前，任何人的“好意”，都可能是表面温情，内里不知深浅。
她把剩下的点心重新包好，藏到床底那个破瓦罐里——和那枚裂了的玉佩、那封血书埋在一起。
做完这些，她躺回床上，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路。
第一步，养好这具身子。太弱了，连自保都难。
第二步，摸清林府所有人的底细，尤其是王氏、林月柔、林月薇，还有那个几乎没露过面的“父亲”。
第三步，找到生母林氏之死的真相。那封血书和玉佩，是线索，也可能是催命符。
第四步……
楚明凰缓缓睁开眼睛，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。
第四步，查出她前世到底是被谁所害。
李怀璋？他没那么大的胆子单独下手。
朝中那些老臣？他们恨她入骨，但手伸不进昭华殿。
还有江玄瑾……那个永远站在她对立面的首辅大人，在这件事里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？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。
西院偏僻，入夜后更显寂静，只有风声穿过破窗纸，发出呜咽般的轻响。
林浅浅蜷在冰冷的薄被里，慢慢握紧了拳头。
长公主的仇要报。
林浅浅的冤要查。
而这一切，都得从这间破屋子开始。
慢慢来。
她有的是时间，和那些人，好好清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