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风营。
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,劈在林浅浅耳中。
她死死扒着窗沿,指甲陷进木头里。
“没忘,不敢忘。”王氏的声音发颤,“可如今首辅陆珩盯得紧,前些日子还以‘探病’为由去了府里,我怕是……”
“陆珩那边,自有人应付。”妇人打断她,语气森然,“你现在要做的,是把账册补齐。塞北那边不能再出差错,否则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话里的威胁已不言而喻。
王氏连声称是。
两人又低声说了些什么,林浅浅听不清了。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“朔风营”和“账册”上,脑子飞快转动——王氏在替这妇人管理账册,而这账册与塞北有关,甚至牵扯到朔风营旧事。
难道生父林铮的案子,与王氏也有关系?
正想再凑近些听,屋内忽然安静了。
紧接着,帷帽妇人的声音陡然拔高:“谁在外面?!”
林浅浅浑身一凛。
她方才太过震惊,不小心碰倒了窗下堆着的破瓦罐。罐子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院里格外刺耳。
来不及多想,她转身就跑。
“站住!”王氏的厉喝从身后传来。
林浅浅头也不回,冲出破院就往山下跑。山路崎岖,她又是逆着往上爬的路往下逃,脚下几次打滑,摔得手肘膝盖生疼。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
前方是个岔路口,一条通往山下,一条岔进竹林深处。
林浅浅一咬牙,拐进了竹林。
竹林茂密,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落叶。她跑了几步,忽然想起什么,猛地刹住脚,开始手忙脚乱地脱外衣——那件沾着灶灰的粗布衣。
脱下来的衣服被胡乱塞进一处竹丛,她又抓了把土抹在脸上、头发上,然后,深吸一口气,做出了一个痴儿最该有的举动——
扑蝴蝶。
当王氏带着两个尼姑追到竹林时,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:一个满脸污垢、头发蓬乱的小丫头,正笨拙地追着一只白蝶,嘴里发出含糊的“啊、啊”声,时不时摔一跤,爬起来又继续追。
“你是谁?!”一个尼姑厉声问。
林浅浅像是被吓到了,瑟缩着后退,一屁股坐在地上,哇地哭起来:“蝶……蝴蝶飞了……”
王氏狐疑地盯着她,上下打量。眼前这孩子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,身上的中衣是极粗糙的土布,补丁摞补丁,脸上手上都是泥,眼神呆滞,嘴角还挂着口水。
怎么看,都是附近哪家穷得吃不上饭,把傻孩子扔到山里自生自灭的。
“夫人,许是哪个村里的傻丫头。”另一个尼姑低声道,“这一带常有这样的。”
王氏又看了林浅浅几眼,终究没看出破绽,只冷冷道:“把这傻子扔远点,别脏了佛门清净地。”
两个尼姑应声上前,一左一右架起林浅浅,拖出竹林,往山下扔去。
林浅浅顺着山坡滚了几圈,直到确认她们没再跟来,才慢慢爬起身。
膝盖和手肘都擦破了,火辣辣地疼。但她顾不上了,只胡乱擦了把脸,便一瘸一拐地往城里走。
一路上,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禅房里的对话。
账册。塞北。朔风营。
王氏管着账,那妇人是谁?为何对塞北的事如此紧张?陆珩又在查什么?
她想起离开时,那帷帽妇人站在破院门口,远远朝她这边看了一眼。
白纱遮面,看不清神情。
但林浅浅能感觉到,那目光像淬了冰的针,扎在她背上。
那不是看一个傻子的眼神。
那是看猎物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