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屋里只剩她一人,林浅浅迅速从书堆里抽出那本《大周地理志》。
这是她特意让杏儿借的——书又厚又重,插图多,杏儿不会起疑。而她真正要查的,是夹在书末的“军镇附录”。
手指飞快地翻过页。
幽州、云州、凉州……找到了,朔州。
朔州,塞北重镇,北拒狄人,南屏中原。驻军三万,主将为……
她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小字上。
“元启十年春,朔风营奉调驰援朔州,途中遇暴雪,遭敌伏,全军尽殁。帝恸,削营号,主帅萧屹夺职。”
与记忆里分毫不差。
但下一页,还有一行更小的注文:
“营副赵默,失踪。疑投敌。”
林浅浅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赵默没死。或者说,朝廷认定他投敌了。
一个“投敌”的副将,在朔风营覆灭前三个月,拓印了半枚虎符,藏在同袍女儿的嫁妆里?而那个女儿,在嫁入林家为妾后,留下一封血书,告诫女儿“勿入皇家门,勿追陈年事”?
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林浅浅迅速合上书,将它塞回那堆启蒙书里,自己则趴到桌上,对着书页流口水。
进来的是柳儿。她瞥了眼桌上的书,嗤笑一声:“还真当自己能看懂呢。”
林浅浅抬起头,冲她傻笑:“马……大马……”
她指着地理志封面上那幅疆域图,图上画着一匹奔马。
柳儿懒得理她,放下换洗的衣物就走了。
门重新关上后,林浅浅脸上的傻笑慢慢褪去。
她重新翻开地理志,看着那行“疑投敌”的小字,指尖冰冷。
赵默是生父林铮的副将。如果赵默真的投敌,那林铮呢?朔风营的覆灭,真的只是因为天灾和敌袭吗?
还有王氏——她在静心庵与那帷帽妇人密谈时,提到“朔风营的教训”。是什么教训?难道朔风营的覆灭,与王氏、与林家有关?
线索像散落的珠子,渐渐被一根线穿起来。
那根线,叫朔风营。
而线的两端,一端连着十年前的塞北血案,一端连着如今林府的重重迷雾。
林浅浅将地理志放回原处,走到窗边。
晨光正好,院里的槐树抽了新芽,点点嫩绿缀在枯枝上,生机勃勃。
可她知道,这平静的表象下,藏着怎样的暗流汹涌。
王氏在找东西,陆珩在试探她,静心庵的妇人在暗处窥视,而那个与李怀璋一模一样的少年,此刻又在哪里?
还有赵默——如果他还活着,现在何处?如果他已经死了,又是谁杀了他?
这些问题,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。
而她被困在网中央,手里只有一块裂了的玉佩,半张拓印,一封血书。
和一枚,不知是生路还是死路的木牌。
林浅浅抬起手,看着掌心被指甲掐出的红痕。
良久,她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转身走到床前,从枕下摸出那枚陆珩给的木牌。
木牌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,那个“陆”字清晰依旧。
她该去城东梧桐巷吗?
该去敲那扇门,用三长两短的暗号,见那个“自有人接应”吗?
林浅浅握紧木牌,又缓缓松开。
不,还不是时候。
在弄清赵默的下落之前,在查明朔风营覆灭的真相之前,她不能把自己交到任何人手里。
哪怕那个人,是曾提醒她“小心真傻了”的陆珩。
窗外,杏儿在唤她用午饭了。
林浅浅将木牌藏回枕下,重新挂上那副痴傻的表情,推门走了出去。
阳光刺眼,她眯了眯眼。
心里却一片清明。
棋盘已经铺开,棋子也已就位。
而她这只“蚂蚁”,要开始搬动第一块石头了。
(第十一章完)
下章预告:林浅浅决定冒险前往城西的老兵聚集地,寻找可能知晓朔风营旧事的人。而那里,早已有人布下天罗地网。与此同时,林月薇送来一张纸条,上面只有三个字——“别去查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