决定去城西找那个瘸腿老兵的事,林浅浅搁置了。
不是不敢,是不能。
自从那夜偷听到书房密谈,她就知道父亲和王氏已经有所警觉。这时候贸然出府,无异于自投罗网。她需要等一个更稳妥的时机,或者——创造一个。
这个机会,在三日后意外降临。
那日天气晴好,王氏心情似乎也不错,难得允了府里几位小姐到花园赏荷。林月柔的禁足解了,打扮得花枝招展,被一群丫鬟簇拥着走在最前头。林月薇依旧是一身素净,安静地跟在后面。林浅浅则被杏儿牵着,慢吞吞地走在最后。
五岁的林月巧也来了。
她是刘姨娘的女儿,府里最小的庶女,生得玉雪可爱,性子也怯生生的。刘姨娘原是王氏身边的丫鬟,抬了姨娘后一直安分守己,从不敢与嫡系争锋。今日能带女儿出来,已是王氏格外开恩。
荷花池畔,几个女孩各怀心思。
林月柔靠在栏杆边,指着池中开得最盛的那朵并蒂莲,娇声道:“母亲说,这花是要献给宫里贵人赏玩的,你们可不许碰。”
林月薇淡淡应了声,目光却落在池对岸的假山上,若有所思。
林浅浅蹲在池边,手里拿着根柳枝,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水。她看似在玩,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注意着林月柔。
这位嫡姐今日有些反常。
往日里,林月柔最不耐烦与庶妹们一处,今日却主动提议来赏荷。此刻她虽倚着栏杆,眼神却时不时飘向怯生生挨着刘姨娘的林月巧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那笑容,让林浅浅想起猎食前的猫。
果然,没过多久,林月柔忽然朝林月巧招了招手:“巧儿,过来姐姐这儿。”
林月巧怯怯地看了眼刘姨娘,刘姨娘轻轻推了推她:“大小姐叫你,去吧。”
小姑娘挪着小步走过去。林月柔弯下腰,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银铃铛,在她眼前晃了晃:“巧儿看,喜欢吗?”
铃铛精巧,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林月巧眼睛亮了,轻轻点头。
“姐姐给你戴上。”林月柔说着,蹲下身,将铃铛系在小姑娘的衣带上。系好后,她拉着林月巧的手,走到栏杆边,“你看,池子里有鱼,红色的,好看吗?”
林月巧踮着脚尖,努力往池子里看。
就在这时,林月柔的手,几不可察地往小姑娘背后一推。
动作极快,快得除了一直盯着她的林浅浅,几乎没人看清。
“啊——”
林月巧小小的身子向前一倾,扑通一声栽进池中!
“巧儿!”刘姨娘失声尖叫。
水花四溅。小姑娘在水里扑腾着,双手胡乱挥舞,刚喊了一声“娘”,就被灌了满口的水,沉了下去。
“快!快救人!”林月柔也“惊慌”地大喊,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。
几个丫鬟婆子乱成一团,有喊救命的,有跑去拿竹竿的,却没一个人敢跳下去——池水虽不深,但对一个五岁孩子来说,足以致命。
刘姨娘已经瘫软在地,哭得撕心裂肺。
林浅浅站在池边,盯着那圈渐渐平息的涟漪。
水面上,只漂着那只银铃铛。
前世的情景,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。
也是荷花池,也是夏日。那时她七岁,贪玩溜到御花园,看见一个小太监失足落水。周围没人,她跳了下去。水很凉,但她自小习武,水性极好,硬是将那小太监拖上了岸。
后来父皇知道了,非但没责罚她私自玩水,反而夸她“仁善勇毅”。那是她第一次明白,有些事,做了可能会受罚,但不做,会后悔一辈子。
而现在——
水面上,冒出一串细小的气泡。
林浅浅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,她已纵身跃入池中!
“四小姐!”杏儿的惊叫声被水声淹没。
冰冷的池水瞬间裹挟全身。这具身子太弱,入水的刹那,林浅浅几乎被激得窒息。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凭着前世的记忆,调整呼吸,睁眼在水下寻找。
池水浑浊,只能模糊看见一片藕荷色的衣角在不远处飘荡。
她奋力游过去。
水下的时间变得漫长。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耗尽,眼前开始发黑。她咬紧牙关,伸手抓住那衣角,用力一拽——小姑娘软软的身子被拽过来,已经没了动静。
林浅浅一手搂住她,双脚猛蹬池底,借着浮力向上冲。
破水而出的瞬间,空气灌入肺中,呛得她剧烈咳嗽。但她没停,拖着林月巧往池边游。岸边已围满了人,几双手伸过来,七手八脚将两人拉上岸。
“巧儿!我的巧儿!”刘姨娘扑过来,抱住女儿,见她双目紧闭,脸白如纸,顿时哭得几乎背过气去。
林浅浅瘫坐在池边,浑身湿透,冷得直打颤。她看着林月巧毫无生气的脸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不能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