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世在宫里,她跟太医学过急救。
来不及多想,她跪到林月巧身边,双手交叠按在她胸口,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力道控制得极好,既不会伤到这幼小的身子,又能有效按压。
周围的人都惊呆了。
一个“心智不全”的傻子,怎么会救人?怎么会这样熟练地按压胸口?
但没人敢出声,所有人都屏息看着。
按了十几下,林月巧忽然咳出一口水,紧接着哇地哭出声来。
活了。
林浅浅脱力地坐倒在地,大口喘着气。
“巧儿!巧儿你吓死娘了!”刘姨娘紧紧抱住女儿,哭得浑身发抖。她忽然转过身,朝着林浅浅重重磕了个头,“四小姐!四小姐的大恩大德,妾身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!”
林浅浅茫然地看着她,像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咧嘴傻笑:“玩水……好玩……”
玩水?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方才那番利落的救人动作,那精准的按压手法,怎么会是“玩水”?
王氏不知何时走了过来。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浅浅,眼神复杂——有审视,有疑虑,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警惕。
“浅浅,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得吓人,“你怎么会游水?”
林浅浅歪着头,手指绞着湿漉漉的衣角,含糊地说:“鱼……追鱼……”
“追鱼?”王氏眯起眼。
“嗯……”林浅浅重重点头,脸上露出孩童般的兴奋,“水里……有鱼……追……”
她说着,还用手比划着鱼儿游动的样子,动作笨拙又夸张。
王氏盯着她看了许久,久到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。终于,她缓缓开口:“既是玩水,下次小心些。陈嬷嬷,送四小姐回房更衣,煮碗姜汤给她驱寒。”
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林浅浅被杏儿扶起来,摇摇晃晃往回走。经过林月柔身边时,她“无意”踉跄了一下,胳膊撞到林月柔。
林月柔下意识后退,袖中掉出一样东西。
是另一只银铃铛。
和系在林月巧衣带上那只,一模一样。
林浅浅弯腰捡起铃铛,傻笑着递还给林月柔:“姐姐……掉……”
林月柔的脸色,瞬间煞白。
王氏的目光,也落在了那对铃铛上。
但最终,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冷冷道:“都散了吧。今日之事,谁也不许外传。”
回西院的路上,林浅浅一直低着头,身体因寒冷而微微发抖。
她知道,今天这步棋走险了。
救人时的本能反应,几乎暴露了她不是真傻的事实。王氏那双眼睛,已经写满了怀疑。
但值得。
她救了一条命,也赢得了刘姨娘的感激。更重要的是——那对银铃铛,成了林月柔推人下水的铁证。王氏再想护着嫡女,也不得不掂量掂量。
至于自己会不会因此暴露……
林浅浅深吸一口气。
暴露就暴露吧。
反正这场戏,也快演到头了。
刚回到西院,还没来得及换衣裳,外头就传来敲门声。杏儿去开门,片刻后回来,手里捧着个包袱。
“四小姐,刘姨娘派人送来的。”杏儿打开包袱,里头是两套崭新的夏衣,料子细软,颜色也鲜亮。还有一小包银子,约莫十两。
“送衣的人说,姨娘感念四小姐救命之恩,这些是小小谢意,请您务必收下。”杏儿压低声音,“还说……若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,尽管开口。”
林浅浅看着那包银子,良久,轻轻点了点头。
窗外,天色渐晚。
她换下湿衣,坐在床边,裹着薄被。身体还在发抖,但心里却异常平静。
棋盘上,又多了一枚棋子。
而现在,该去城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