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,陆珩没有直接揭穿,而是用这种隐晦的方式提醒她。为什么?是不想打草惊蛇,还是……有别的谋划?
第四,也是最重要的——陆珩为什么要帮她?
因为她是林铮的女儿?因为朔风营的旧案?还是因为,他与林侍郎、王家本就是政敌,帮她就是在打击对手?
林浅浅想得头痛。
这局棋太复杂,每个人都带着好几张面具,每句话都可能藏着好几层意思。她像走在薄冰上,一步踏错,就是万劫不复。
窗外传来杏儿的脚步声。
林浅浅立刻躺回床上,闭上眼,做出睡着的模样。
“四小姐?”杏儿轻手轻脚进来,见她“睡着”,便放下手中的茶壶,又悄声退了出去。
门重新关上后,林浅浅睁开眼。
她盯着帐顶那片经年的污渍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陆珩送来的香囊,绣的是岁寒三友。
松、竹、梅。
松耐寒,竹有节,梅傲雪。
他是在暗示什么吗?
暗示她要如松般坚韧,如竹般守节,如梅般在寒冬中绽放?
还是说,这图案本身就有别的含义?
林浅浅坐起身,走到桌边,提笔蘸水,在桌面上写下一个“陆”字,又在旁边写下一个“朔”字。
陆珩。朔风营。
这两个词,有什么关联?
她前世与陆珩在朝堂对峙五年,从未听说他与塞北军务有什么瓜葛。他是江南士族出身,科举入仕,一路做到首辅,履历清白得无可挑剔。
可他为何对朔风营的旧案如此上心?为何要暗中庇护林铮的女儿?
除非……
林浅浅忽然想起一个人。
前世她还在监国时,曾有一位老翰林上书,请求重审朔风营一案。奏折写得情真意切,说三万将士忠魂未安,主帅萧屹蒙冤至今。她当时忙于新政,只批了“已结之案,勿复再议”。
那位老翰林,姓陆。
陆怀远。陆珩的祖父。
原来如此。
林浅浅慢慢放下笔,看着水渍在桌面上渐渐干涸。
陆家与朔风营,早有渊源。陆怀远当年未能翻案,如今陆珩接了这桩心事。所以他查塞北兵饷案,所以他接近林府,所以他……帮她。
不是无缘无故的善意。
是有所图的同盟。
林浅浅走回床边,重新打开木匣,取出那枚香囊,握在掌心。
香囊柔软,绣纹精致。她摩挲着上面的松针纹路,指尖感受到细密的针脚。
陆珩在告诉她:我知道你在装傻,我知道你有危险,我也知道你生父的冤屈。我们可以合作。
而她需要做的,是给出回应。
是继续装傻到底,赌自己能单打独斗查出真相?
还是接受这份隐晦的同盟,借陆珩之力,扳倒林府和王家?
窗外,天色渐渐暗了。
林浅浅将香囊放回匣中,锁好。
然后,她走到铜镜前,看着镜中那张稚气未脱、眼神却已沧桑的脸。
良久,她轻声说:
“那就……合作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