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珩的香囊,林浅浅最终没有点。
她将那香囊收在枕下,每夜躺下时都能闻到那股极淡的、混着七叶莲清苦的药香。这味道像一道护身符,也像一道无形的枷锁——提醒她有人要害她,也提醒她已踏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。
第四日深夜,她正对着烛火出神,盘算何时去城西寻那瘸腿老兵,窗棂忽然被轻轻叩响。
三短一长。
不是杏儿,杏儿不会用这种暗号般的敲法。
林浅浅心头一凛,吹熄烛火,摸到窗边。夜色深浓,院子里只有风吹过槐树的沙沙声。她轻轻推开一条缝,外头空无一人,只有石阶上放着一个油纸包。
她警惕地等了一会儿,才伸手将油纸包拿进来。关窗,重新点亮蜡烛。
油纸包里是几块枣泥酥,还温热着。底下压着一张纸条,上头只有一行娟秀小字:
“子时三刻,后园假山洞。”
没有落款。
但林浅浅认得这字迹——清秀工整,笔画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。是林月薇。
她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半晌,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烧成灰烬。枣泥酥掰开检查,没有夹带,就是普通的点心。
去,还是不去?
林浅浅捻着指尖的酥皮碎屑,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林月薇选择在这个时辰、用这种方式约她,说明此事隐秘,甚至可能危险。假山洞在后园最僻静的角落,白日都少有人去,何况深夜。
但她也清楚,这是个机会。
一个可能摸清林月薇真实意图,甚至获取更多线索的机会。
子时二刻,林浅浅换上那身灰布衣裳,脸上抹了灶灰,悄无声息地溜出西院。
后园里静得吓人。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,只有零星几点漏下来,照得假山怪石嶙峋,像蛰伏的兽。她按着记忆里的路线,绕过荷花池,穿过一片竹林,终于看见那座太湖石垒成的假山。
山洞入口被藤蔓半遮着,黑黢黢的,像张开的嘴。
林浅浅在洞口站了片刻,确定里头没有埋伏,才矮身钻了进去。
山洞不深,约莫能容三四个人。里头有股潮湿的土腥味,混着淡淡的霉味。月光从石缝漏进来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
林月薇已经到了。
她穿一身深青色斗篷,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尖尖的下巴。见林浅浅进来,她轻轻拉下兜帽,露出一张苍白却平静的脸。
“四姐姐果然来了。”她声音很轻,在狭窄的山洞里带着回音。
林浅浅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,脸上依旧是那副茫然的表情。
林月薇却笑了:“这里没有旁人,姐姐不必再装。”
林浅浅眼神微动。
“我知道姐姐不傻。”林月薇向前一步,月光正好照在她脸上,那双平日里总是怯生生的眼睛,此刻亮得惊人,“那日你救五妹妹,我就在亭子里看着。一个真正心智不全的人,绝不会有那样利落的动作,更不会懂得按压胸口救人。”
林浅浅沉默着。
“姐姐也不必担心我告密。”林月薇继续说,“若我真想说,早就说了,何必等到今日?”
“你想做什么?”林浅浅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,没有半分痴傻。
林月薇似乎松了口气——她也在赌,赌林浅浅会承认。
“我想和姐姐做笔交易。”她直截了当,“我帮姐姐查林姨娘真正的死因,查朔风营旧案。姐姐帮我……摆脱母亲。”
最后四个字,她说得很轻,却带着刻骨的寒意。
林浅浅看着她:“摆脱王氏?”
“是。”林月薇点头,“姐姐以为,我生母是怎么死的?”
林浅浅记得,林月薇的生母孙姨娘,是在她六岁那年“病逝”的。府里都说孙姨娘身子弱,生林月薇时落了病根,拖了几年还是没撑住。
“不是病。”林月薇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是毒。母亲给的补药里,掺了慢性的毒。我亲眼看见她把药粉倒进药罐里,那时我才五岁。”
山洞里静了一瞬。
“为什么?”林浅浅问。
“因为我生母撞见了不该看见的事。”林月薇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“她看见母亲和一个人在静心庵后山密谈。那个人……是宫里出来的。”
林浅浅呼吸一窒。
“宫里?”
“是。”林月薇看着她,“每月十五,母亲去静心庵,根本不是祈福。她是去见那个人——一个蒙着面纱、声音嘶哑的妇人。我生母那日恰好去庵里还愿,撞见了。三日后,她就‘病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