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浅浅想起静心庵禅房里那个帷帽妇人。
“所以你要报仇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报仇?”林月薇摇头,“我不敢。我只想活着,好好地活着,将来有一天能离开这个家,离得越远越好。”
她抬起眼,目光灼灼:“可母亲不会放过我。她知道我看见了,这些年一直让人盯着我。我装怯懦,装温顺,装得比谁都像她想要的庶女,可她从未真正放心过。”
“所以你想借我的手,除掉王氏。”林浅浅说。
“不是除掉,是自保。”林月薇纠正,“姐姐,你比我更清楚母亲的性子。她若知道你一直在装傻,会怎么做?若她知道你在查林姨娘的死,查朔风营的案,又会怎么做?”
林浅浅没有回答。
答案显而易见——王氏会不惜一切代价,让她消失。
“我们联手。”林月薇伸出手,掌心向上,“你帮我摆脱母亲的控制,我帮你查清真相。我有母亲信任,可以接触到许多你不知道的事。比如……”
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比如那个宫里来的妇人,每个月除了十五,二十五也会来。比如母亲书房的暗格钥匙,藏在佛龛的香炉底下。再比如——父亲和塞北的账,不止王家,还有宫里那位的一份。”
林浅浅心头剧震。
宫里那位。
是谁?太后?皇后?还是某个得宠的妃嫔?
“具体是谁,我也不知道。”林月薇看出她的疑问,摇头,“母亲从不说,那人也从不在人前露面。但我偷听过一次,母亲叫她‘姑姑’。”
姑姑。
这个称呼,让林浅浅忽然想起一个人。
先帝在位时,后宫有位李太妃,出身不高,却因抚养过幼年的今上,在宫里颇有地位。李太妃身边有位老嬷嬷,姓什么忘了,只记得宫里人都称她“苏姑姑”,是先帝生母的陪嫁,辈分极高。
如果真是那位苏姑姑……
“你要我怎么帮你?”林浅浅问。
林月薇收回手,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钥匙:“这是母亲私库的钥匙。里头除了金银,还有她与王家、与宫里往来的书信。但我拿不到——私库日夜有人守着,只有母亲自己能进。”
“你要我帮你偷出来?”
“不。”林月薇摇头,“我要你帮我,让母亲自己把钥匙交出来。”
月光偏移,石缝漏下的光斑正好落在林月薇脸上。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淬了火的星子。
“下个月初八,是祖母六十寿辰。父亲要大办,京中权贵都会来。母亲为了筹备寿宴,这几日焦头烂额。私库的账册、礼单,都要她亲自过目。这是唯一的机会——在她忙乱时,制造一点‘意外’,让她不得不将钥匙暂时交给信任的人保管。”
“比如你?”林浅浅挑眉。
“比如我。”林月薇点头,“但我需要一个人,在关键时刻帮我。一个母亲不会怀疑,却又能在府里自由走动的人。”
林浅浅明白了。
一个“傻子”,确实是最佳人选。
“事成之后,”林月薇看着她,“私库里的东西,我们平分。那些书信归你,金银归我。足够我远走高飞,也足够你查清你想查的一切。”
山洞里又静下来。
只有风声穿过石缝,发出呜咽般的轻响。
林浅浅盯着林月薇看了许久,久到林月薇几乎要以为她会拒绝时,才缓缓开口:
“我怎么信你?”
林月薇笑了。
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,递到林浅浅面前。
那是一枚白玉佩,质地普通,雕着简单的云纹。
和林浅浅藏在瓦罐里的那枚,几乎一模一样。
唯一的区别是——这枚玉佩中间没有裂痕。
“这是孙姨娘留给我的。”林月薇轻声说,“她说,如果有一天我走投无路,就拿着这玉佩去城南济世堂,找一个姓陈的掌柜。”
林浅浅接过玉佩,指尖冰凉。
“陈掌柜死了。”她说,“济世堂烧了。”
林月薇点头:“我知道。所以,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。”
月光彻底被云层吞没,山洞陷入彻底的黑暗。
在黑暗里,林浅浅听见自己的声音:
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