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林月薇结盟的第三日,宫里的帖子送到了林府。
皇后四十寿辰,圣上下旨,五品以上官员的嫡妻与嫡女皆可入宫赴宴。帖子是内廷司亲自送来的,朱红烫金,盖着凤印,尊贵无比。
消息传来时,林府上下都沸腾了。
林月柔在屋里试了半日衣裳,首饰摆了一妆台。王氏更是忙得脚不沾地,亲自盯着裁缝赶制新衣,又请了京中最有名的梳头娘子,定下入宫那日的发式。
西院却安静如常。
林浅浅坐在槐树下,看着杏儿从厨房端来的那碗寡淡的粥。她知道,这样的宫宴,王氏绝不会带她去——一个“心智不全”的庶女,带进宫只会丢林府的脸。
也好。
她舀起一勺粥,慢慢送进嘴里。进宫对她而言太危险了。那个与李怀璋容貌酷似的少年,那个可能是苏姑姑的帷帽妇人,还有那场烧了济世堂的大火……宫里处处都是眼睛,她装得再好,也未必能瞒过所有人。
何况,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与林月薇的计划已经定下。祖母寿宴在下月初八,她们要在那之前摸清王氏私库的守卫规律,找到制造“意外”的最佳时机。林月薇这几日借着帮王氏筹备宫宴的名义,已经将正院的布局摸了个透。
“四小姐。”
刘姨娘的声音忽然在院门外响起。
林浅浅抬起头,看见刘姨娘牵着林月巧站在那儿。小姑娘换了一身新做的桃红襦裙,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,系着红绸带,看着比前几日精神了许多。
“姨娘怎么来了?”林浅浅放下碗,露出憨憨的笑。
刘姨娘走进院子,将手里提着的食盒放在石桌上。她先让林月巧给林浅浅磕头——小姑娘规规矩矩地跪下,奶声奶气地说:“谢谢四姐姐救命之恩。”
林浅浅忙伸手去扶,嘴里含糊道:“起来……起来……”
“四小姐当得起这一拜。”刘姨娘眼睛泛红,“若不是您,巧儿她……”她说不下去了,只用手帕擦了擦眼角。
食盒里是几样精致的点心,还有一碗冰糖炖梨。刘姨娘将梨碗端出来,轻声说:“听说您前些日子受寒咳嗽,我炖了点梨汤,您趁热喝。”
林浅浅没推辞,小口小口地喝着。梨汤清甜,炖得软糯,确实是用了心的。
刘姨娘在一旁坐下,看着林月巧在院里追一只花蝴蝶,沉默了片刻,忽然低声说:“四小姐,后日宫宴……您想去吗?”
林浅浅喝汤的动作一顿。
她抬头,茫然地看着刘姨娘:“宫……宫宴?”
“是,皇后娘娘的寿宴。”刘姨娘声音压得更低,“方才我去正院给夫人请安,听见大小姐和夫人在说这事儿。夫人说,只带大小姐和三小姐去,您……就不必去了。”
意料之中。
林浅浅低下头,继续喝汤,含糊地说:“不去……在家玩……”
刘姨娘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
过了一会儿,她忽然起身:“四小姐稍坐,妾身……去去就来。”
她牵着林月巧匆匆走了,留下那食盒点心在石桌上。林浅浅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,心里莫名有些不安。
半个时辰后,不安成了真。
前院传来争执声,虽然隔着重重院落听不真切,但能辨出是刘姨娘和王氏的声音。林浅浅走到院门口侧耳细听,只隐约听到“四小姐也是老爷的女儿”“进宫见见世面”之类的字眼。
刘姨娘在为她争进宫的机会?
林浅浅心头一震,随即涌起一阵荒谬感。刘姨娘凭什么觉得,王氏会听她的?
果然,没过多久,争执声停了。
又过了一炷香时间,脚步声往西院来了。不止一个人。
林浅浅退回槐树下,重新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梨汤。
进来的是王氏,身后跟着刘姨娘,还有林侍郎身边的管事嬷嬷。王氏脸色铁青,刘姨娘眼睛红肿,显然是哭过。
“浅浅。”王氏开口,声音冷硬,“后日宫宴,你也跟着去。”
林浅浅茫然抬头,手里的汤勺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
“母亲……”刘姨娘怯怯地开口。
“闭嘴!”王氏厉声打断她,转头死死盯着林浅浅,“我告诉你,进宫不是去玩的。你若是敢在宫里胡闹,丢了林府的脸面,回来我打死你!”
她说完,拂袖而去。
管事嬷嬷留下一个荷包,里头是几颗金瓜子:“老爷说了,四小姐进宫不能太寒酸,这些拿着,让丫鬟去置办身像样的行头。”语气虽恭敬,眼里却满是鄙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