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姨娘看着她,眼眶微红:“我不问您为何装傻,也不问您想做什么。我只知道,您救了巧儿,就是我的恩人。这箱东西……我本该早些年就给您,可夫人盯得紧,我不敢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但现在,不能再等了。夫人她……已经在查林姨娘的旧事。前日她还让人去库房翻过这口箱子,幸好当时钥匙在我这儿,我搪塞过去了。”
林浅浅心头一凛。
王氏果然在查。
“这箱子,您得尽快处理。”刘姨娘看了眼窗外,“那两个婆子虽被我支开,但一会儿就该回来了。夹层里的东西,您挑要紧的藏好,其余的……该烧就烧,别留痕迹。”
她说完,起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又回头,轻声说:“四小姐,保重。”
门开了又关。
屋里重归寂静。
林浅浅坐在床边,手里捏着那半只香囊,和那片薄如蝉翼的丝绢。阳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,照在绢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上。
她需要时间细看。
但眼下最要紧的,是把东西藏好。
她迅速将香囊和丝绢塞进怀中,又将箱底恢复原状。旧衣裙、木梳、耳坠、帕子……一件件放回去,摆成原样。最后合上箱盖,落了锁。
刚做完这些,院外就传来婆子的说话声。
林浅浅躺回床上,背对着门,假装睡着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,婆子探头看了一眼,又缩了回去。脚步声渐远。
她这才睁开眼,从怀中取出丝绢,凑到窗边光亮处细看。
绢上字迹娟秀,是女子的笔迹。除了开篇那句自陈身份,后面详细记录了林铮蒙冤的经过:
元启八年冬,朔风营奉命押送一批军饷往雁门关。途中遇暴雪,延误三日。抵关时,清点发现少了三成饷银。主帅萧屹震怒,下令彻查。
查账发现,亏空并非一日之寒。往前追溯三年,朔风营军饷账目皆有纰漏,累计亏空达二十万两。所有证据都指向林铮——他是军需官,经手所有账目。
林铮辩称冤枉,称账册被人篡改。但无人听信。元启九年春,朔风营开拔驰援,林铮戴罪随军。途中遭伏,全军覆没。战后清点,林铮尸骨无存,只寻到他半副残甲。
朝中定案:林铮贪墨军饷,畏罪潜逃,途中遭狄人截杀,死有余辜。
但丝绢后半段,笔迹变得急促:
“父临终前托人带出血书,言账册为伪,真账藏于……”
字到这里,戛然而止。
墨迹在此处有晕染,像是书写者突然被打断,或是情绪激动,滴落了泪水。
林浅浅盯着那未完的半句话,指尖发凉。
真账在哪里?
生母查到了吗?她入林府为妾,是不是为了继续查账?她的死,是不是因为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?
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鸟叫。
林浅浅猛地回神,迅速将丝绢折好,塞入怀中贴身暗袋。刚藏好,门就被推开了。
是杏儿,端着一碗药进来。
“四小姐,该喝药了。”杏儿说着,将药碗放在床头,“刘姨娘特意叮嘱的,说是安神汤,您这两日睡得不安稳。”
药汤深褐色,冒着热气,气味苦涩。
林浅浅盯着那碗药,心头忽然掠过一丝寒意。
王氏已经在查生母旧事,刘姨娘这时候送来遗物,又送安神汤……
是巧合,还是……
“四小姐?”杏儿见她不动,轻声唤道。
林浅浅抬起头,冲她傻笑,然后端起药碗,一饮而尽。
药很苦,苦得她皱起眉。杏儿忙递过一颗蜜饯,她含进嘴里,甜味冲淡了苦涩。
“好了,您歇着吧。”杏儿收走药碗,轻手轻脚退了出去。
门关上后,林浅浅才慢慢躺下。
药力很快上来,她感到一阵倦意。意识模糊前,她最后想的是——
那片丝绢的末尾,那个未写完的字,究竟指向哪里?
而那个答案,或许就藏在这座吃人的府邸里。
等着她,去揭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