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昭沉吟片刻:“首先,我们要查清当年朔风营被剿的详细过程。既然是靖安司指挥使萧远山带队,那参与剿灭行动的靖安司人员中,或许有人知道内情。其次,塞北兵饷案与朔风营覆灭的时间如此接近,两者之间必有联系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林月薇:“最重要的是,我们要找到证据。没有证据,一切都是猜测。”
窗外已经完全暗了下来,京城华灯初上。藏书阁内,只有一盏孤灯照亮着两个年轻人和一本承载着沉重往事的古籍。
“我会去找。”林月薇挺直了脊背,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,“无论真相如何,我都必须知道。如果父亲真是被冤枉的...”
她没有说下去,但顾昭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。如果朔风营是被人陷害,如果林铮不是叛将而是含冤而死,那么这件事的背后,必然牵扯着巨大的阴谋。
“我帮你。”顾昭简单地说。
林月薇看向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:“这件事很危险。如果真如我们所猜测,那么幕后之人定然位高权重,手段狠辣。”
顾昭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几分桀骜:“从我被卷进王府的案子开始,就已经走在危险边缘了。况且,查明真相,本就是我分内之事。”
他将《军志录》小心地合上,放回书案:“今晚先到这里。我们需要更详细的线索,尤其是当年参加过剿灭行动的人员名单。”
两人吹灭油灯,一前一后走下藏书阁的木楼梯。夜色中,整个京城仿佛一个巨大的棋盘,而他们刚刚发现,自己早已是棋盘上的棋子,只是不知道下棋的人是谁。
走到藏书阁门口时,顾昭忽然停下脚步:“林姑娘,你父亲的旧部,可还有人活着?”
林月薇沉默片刻:“朔风营编制八百人,战后统计是三百七十四人战死,四百二十六人被俘。被俘者中,一部分被发配边疆为奴,一部分...”她的声音低沉下来,“被当场处决。”
冷风穿过回廊,带来深秋的寒意。顾昭紧了紧衣领,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沉重。
就在他们即将离开时,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从阴影处传来:“二位可是在查朔风营的旧事?”
两人同时转身,只见藏书阁的老守夜人提着一盏灯笼,佝偻着背站在廊柱旁。老人年约七旬,脸上的皱纹如同古树的年轮,深深刻着岁月的痕迹。
“老丈知道朔风营的事?”顾昭上前一步,恭敬地问道。
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看他们,缓缓摇头:“老朽什么都不知道。只是提醒二位,有些事情,深究起来未必是好事。”
“您一定知道些什么。”林月薇急切地说,“求您告诉我,关于我父亲,关于朔风营...”
老人听到“我父亲”三个字,身体明显一震。他仔细打量着林月薇,昏暗的灯光下,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许久,他才长叹一口气:“你长得真像林都尉。尤其是这双眼睛。”
林月薇的心猛地一跳。
老人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:“老朽年轻时曾是兵部的文书,朔风营的军功册,有一段时间是由我抄录的。”他的声音更低了,“林都尉是个好人,真正的军人。他的部下都敬他如父。”
“那为什么会...”林月薇的声音哽咽了。
老人摇摇头,眼中满是悲凉:“有些话,老朽不能说。但你们若真想查,可以去城西的铁匠铺找一个姓赵的瘸腿铁匠。他曾是朔风营的兵。”
说完,老人不再多言,提着灯笼慢慢走入黑暗中,只留下顾昭和林月薇站在夜色里,心中波涛汹涌。
铁匠铺,赵铁匠。这是他们得到的第一个线索。
夜色更深了,京城上空的乌云缓缓移动,偶尔露出一两颗寒星。在这个平静的秋夜,一场关于真相的追寻,才刚刚开始。
而他们还不知道,这条路上等待他们的,不仅是尘封的往事,还有隐藏在暗处、不惜一切代价要掩盖真相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