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绵绵,连续下了三日。镇北王府西侧的听雨轩内,林浅浅倚在窗边,望着屋檐下成串落下的雨珠,手中的绣帕已被她无意识地揉搓得满是皱痕。
自从父亲战死、母亲郁郁而终后,她便成了这王府中尴尬的存在。名义上是王府表小姐,实则不过是仰人鼻息的孤女。而近来继母王氏的眼神,总让她心中隐隐不安。
“小姐,该用午膳了。”侍女青黛端着托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,盘中是两碟素菜和一碗稀粥,连点油星都少见。
林浅浅扫了一眼,没有说话。自王氏掌家以来,她的用度便一日不如一日。这些她都能忍,只要能在王府有一隅安身之地,等待时机查清父亲冤案的真相。
然而,有些事恐怕等不了了。
“青黛,你可听到什么风声?”林浅浅轻声问道,目光依旧盯着窗外。
青黛是母亲留给她的丫鬟,忠心耿耿,这些年主仆二人相依为命。听到问话,青黛咬了咬唇,欲言又止。
“说吧,我能承受。”林浅浅转过身来,苍白的脸上带着不符合年龄的平静。
“我...我听说夫人这几日频频回娘家,每次都带着厚礼。”青黛压低声音,“厨房的刘婆子说,夫人娘家的王舅爷家,那个病了三年的儿子,近来病得更重了。”
林浅浅心头一凛。王家那个病痨子她有所耳闻,据说从小体弱多病,近年更是卧床不起,京城的大夫都说活不过今年冬天。王氏频繁回娘家,还带着厚礼
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中浮现。
“继续留意,小心些。”林浅浅吩咐道,手心却已渗出冷汗。
午后雨势稍歇,林浅浅借口要去后花园采些新鲜菊花制香囊,带着青黛出了听雨轩。经过主院时,她见王氏的贴身丫鬟春杏正匆匆往偏门方向去,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。
“青黛,你去厨房说我想吃莲子羹,拖住刘婆子说会儿话。”林浅浅低声道,“我去去就回。”
“小姐,您要去哪儿?”青黛担忧地问。
“放心,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事。”林浅浅安抚地拍拍她的手,转身绕向偏院的小径。
王府偏院有一处堆放杂物的柴房,紧邻外墙,墙上开着一扇小窗,正对着隔壁巷子。林浅浅记得,王氏娘家的马车若来,常在那巷子等候。
她提起裙摆,小心翼翼地避开积水,来到柴房后侧。这里少有人至,墙角生着厚厚的青苔。果然,巷子里停着一辆熟悉的青帷马车,车身上有王家的家徽。
柴房的窗户开得颇高,林浅浅踮起脚尖,勉强能看到巷子里的情形。王氏正与一个穿着锦缎的妇人说话,那妇人满面愁容,正是王舅母。
“...我家弘文病得厉害,大夫说若再不想办法冲喜,怕是熬不过这个月。”王舅母的声音带着哭腔,透过半开的窗缝传进来。
王氏叹了口气:“嫂子莫急,我这不是在想办法么。冲喜自然要找个合适的人选,既要能配得上弘文,又要命格相合,能带来喜气。”
“你说的那林家丫头...”王舅母试探道。
林浅浅的心猛地一沉,手指紧紧抓住窗沿。
“那丫头虽是个孤女,但好歹是镇北王府的表亲,名义上也算是官家小姐。”王氏的声音平静中带着算计,“况且她八字我找人算过,说是‘旺夫益子’的命格,正好与弘文相合。”
“可她会愿意么?”王舅母迟疑道,“虽说弘文是我心头肉,但毕竟病着...”
王氏轻笑一声,笑声里满是冷意:“她一个孤女,能嫁到王家做少奶奶,已经是天大的福分。再说了,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她的婚事自然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主持。”
“那聘礼...”
“这个好说。”王氏语气从容,“只要婚事能成,聘礼方面王家看着给便是。主要是冲冲喜,若弘文身子能好转,岂不是皆大欢喜?”
窗外的对话还在继续,林浅浅却已听不清了。她只觉得浑身冰凉,耳边嗡嗡作响,几乎站立不稳。
冲喜。原来王氏打的是这个主意。
将她嫁给一个将死的病痨子,美其名曰冲喜,实则是将她推入火坑。若那王弘文真死了,她便成了克夫的不祥之人,在王家再无立足之地。若侥幸活下来,嫁给一个病弱之人,这辈子也算毁了。
好毒的计策。
林浅浅扶着墙壁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柴房里弥漫着木柴和灰尘的气味,阴暗潮湿,像极了她此刻的处境。
她不能坐以待毙。
这些年,她在王府谨小慎微,不过是为了活着,为了有朝一日能查明父亲的冤屈。若真被王氏得逞,一切都将成空。
冷静,林浅浅,冷静下来。她在心中对自己说。
王氏既然已与娘家商议此事,恐怕很快便会找她摊牌。以她如今在王府的处境,若直接拒绝,王氏有的是办法逼迫她就范。
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