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我是那位‘京城贵人’,得知有朔风营老兵留下证词,定会斩草除根。”顾昭眼神锐利,“陆珩此时送来证词,既是相助,也是警告。赵铁匠那里,恐怕已经不安全了。”
林月薇心中一紧:“那老人他...”
“陆珩既然能拿到证词抄本,想必已经有所安排。”顾昭沉吟道,“但我们仍需确认。今晚,我亲自去一趟铁匠铺。”
“我与你同去。”
“不可。”顾昭断然拒绝,“你目标太明显。若真有人监视铁匠铺,你去便是自投罗网。况且,你还有另一件事要做。”
“什么事?”
顾昭指了指证词中关于军饷克扣的部分:“证词提到,朔风营被克扣的三千两军饷,是由一位姓周的押运官经手的。此人后来在塞北兵饷案后突然暴富,在城南置办了宅院。我需要你去查查这个周押运官的底细。”
林月薇明白这是顾昭为保护她而找的托词,但他的话确有道理。她如今身份敏感,靖安司的人或许还在暗中监视她的行踪。
“好,我去查周押运官。”她点头应下,“但你务必小心。若铁匠铺真有埋伏,千万不要硬闯。”
顾昭微微一笑:“放心,我自有分寸。”
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,顾昭将证词重新藏好,带着那册《蒙学辑要》离开了客栈。
入夜后,京城西市逐渐安静下来。铁匠铺所在的巷子本就偏僻,此刻更是人影稀疏,只有几盏昏暗的灯笼在秋风中摇曳。
顾昭换了一身深灰色布衣,脸上做了简单的伪装,从相邻屋顶悄然接近铁匠铺。他伏在屋脊后,仔细观察下方。
铁匠铺门窗紧闭,里面没有灯光,也听不到打铁声。这很不寻常——赵铁匠以接急活著称,常会连夜赶工。
更让顾昭警惕的是,巷子两头各有一个黑影隐在暗处,看似闲散,但目光始终不离铁匠铺门口。而在对面茶楼的二楼窗户后,隐约有人影晃动。
果然有埋伏。
顾昭心中暗沉,正思忖对策,忽然看见茶楼窗户后的人影做了个手势。巷子两头的黑影悄然向铁匠铺靠近。
他们要动手了。
就在此时,铁匠铺旁的小门忽然打开,一个佝偻身影推着一辆装废铁的小车出来,慢吞吞地向巷子另一端走去。那人戴着破斗笠,看不清面容,但走路的姿态确是瘸腿。
暗处的黑影显然也愣住了,犹豫片刻后,其中一人尾随而去。
顾昭心念电转,这或许是赵铁匠金蝉脱壳之计,也或许是陷阱。但他没有时间细想,趁茶楼上的人注意力被吸引,他悄无声息地滑下屋顶,绕到铁匠铺后墙。
后墙有一扇小窗,窗纸破了个洞。顾昭贴近看去,屋内一片漆黑,空无一人。他轻轻推开窗户,翻身而入。
铺子里还残留着炭火和铁锈的气味,工具散乱地放在工作台上,炉火已冷。顾昭快速扫视四周,在墙角发现一个半开的木箱,里面是些旧衣物。
他正欲细查,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顾昭屏住呼吸,闪身躲入厚重的工作台后。门被推开,两个黑衣人悄然入内,手中握着短刀。
“人跑了。”其中一人低声道,“要不要追?”
“追什么追,一个瘸腿老头能跑多远?先把这里搜一遍,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。”
两人开始翻找,动作粗暴。顾昭暗暗握紧袖中短刃,计算着出手的时机。
就在此时,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,接着是呼喝声。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,迅速退出铁匠铺,向声音来处奔去。
顾昭等脚步声远去,才从藏身处出来。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,正欲离开,目光忽然落在工作台下方的阴影里。
那里有一个极不起眼的暗格。
他俯身打开暗格,里面只有一个油布包。打开布包,里面是一枚生锈的箭簇,箭簇上刻着一个模糊的“朔”字。
朔风营的箭。
顾昭将箭簇收起,又从怀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一锭银子,放入暗格中。若赵铁匠真能脱身归来,这银子或许能助他暂渡难关。
做完这些,他迅速从后窗离开,融入夜色之中。
这一夜,京城的暗流更加汹涌。而顾昭怀中的那枚锈蚀箭簇和证词中提到的蟠龙玉佩,正一点点揭开十年前那场阴谋的真相。
只是这真相背后,藏着的力量,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强大和危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