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振岳盯着她看了片刻,终于叹了口气,上前扶住她的胳膊:“你这孩子,病糊涂了。走,我送你回去。”
林浅浅任由他搀扶着,脚步虚浮地走出书房。经过门口时,她“无意间”踢倒了刚才滚落的灯笼,里面的灯油泼洒出来,浸湿了门口的地毯。
“哎呀...”她轻呼一声。
“别管了,明日让人收拾。”林振岳说着,扶着她往听雨轩方向走去。
一路上,林浅浅继续扮演着梦游的病人,时而低声呓语,时而痴痴发笑。她能感觉到父亲探究的目光,但她强迫自己放松,保持恍惚状态。
到了听雨轩,青黛早已等在院中,见状连忙迎上来:“王爷,小姐她...”
“又梦游了。”林振岳将林浅浅交给青黛,“好生照顾她,明日再请大夫来看看。”
“是,奴婢遵命。”青黛连忙应下,扶着林浅浅往屋里走。
林振岳站在院中,看着她们的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。他站了片刻,才转身离去。
回到房中,青黛关好门,林浅浅立刻清醒过来,整个人虚脱般坐在椅子上,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
“小姐,您没事吧?”青黛焦急地问。
“没事...”林浅浅取出怀中的宣纸,上面的字迹虽然潦草,但内容清晰可辨。她将纸张小心折好,藏入枕下的暗袋中。
“这封信...”青黛看完抄录的内容,脸色发白,“夫人她...她竟然...”
“不止是她。”林浅浅眼中闪着寒光,“王家,父亲,恐怕都牵扯其中。塞北账册、林姨娘...这些都是线索。”
她想起那夜在柴房外听到的对话,王氏要将她嫁给王家病痨子,恐怕不只是为了打发她这个碍眼的继女,更是为了将她控制在王家手中,防止她查出什么。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青黛声音发颤。
林浅浅沉思片刻:“首先,要确认林姨娘是否安全。信中说她‘知事太多’,王氏和王家可能会对她不利。”
“可是姨娘在城郊别院,我们怎么去?”
“找机会。”林浅浅低声道,“过几日便是冬至,按照惯例,我会去城外观音庙上香,为父母祈福。到时可以绕道去别院一趟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:“其次,要查清‘塞北账册’是什么。如果与塞北兵饷案有关,那父亲的死可能就不是意外...”
话音未落,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。
两人一惊,青黛忙将林浅浅扶到床上躺好,盖上被子,这才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林振岳身边的老管家福伯,他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:“王爷吩咐,让小姐服了这碗安神汤,好好休息。”
青黛接过汤碗:“多谢福伯,我这就服侍小姐喝下。”
福伯没有离开,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,最后落在林浅浅苍白的脸上:“小姐这梦游的毛病,有好些年没犯了吧?”
“是啊,许是近来病了,体虚所致。”青黛小心应对。
福伯点点头:“那老奴就不打扰了。对了,王爷还说,明日会请宫里的太医来给小姐诊脉,定要把病根除了才好。”
说罢,他行了一礼,转身离去。
青黛关上门,端着汤药走到床前,低声道:“小姐,王爷起了疑心。”
林浅浅坐起身,看着那碗深褐色的汤药:“无妨,他暂时没有证据。太医来了也好,正好坐实我病情反复,婚事自然要继续拖延。”
她接过汤碗,闻了闻,确认只是普通安神汤,便一饮而尽。
药力很快上来,困意袭来。临睡前,林浅浅握紧怀中的密信抄本,心中涌起一股决绝。
无论真相多么残酷,她都必须查下去。为了枉死的父亲,为了不知所踪的林姨娘,也为了她自己能活着走出这座华丽的牢笼。
窗外,冬月的寒风吹过庭院,枯枝摇曳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而在这座王府深处,一场无声的较量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