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初五，林浅浅祠堂罚跪的最后一日。王氏似乎有意加重惩罚，命人撤去了祠堂内的暖炉，只留下两盏长明灯在寒风中摇曳不定。
天色渐暗，守祠堂的老仆送来了晚饭——依旧是稀粥冷馒头，比前两日还要简陋。林浅浅默默接过，待老仆离开后，将粥碗放在一旁蒲团下。那粥浑浊不堪，她不敢入口。
夜色渐深，祠堂里冷得呼气成霜。林浅浅裹紧了林月薇昨日偷偷送来的厚披风，跪在蒲团上，目光落在父亲牌位前的地面。前日她收到蜡丸消息后，趁着守仆不备，在父亲牌位下的青石板缝隙里塞了一样东西——半张她从旧书页上仿写的假账册残页。
她在赌。赌那个藏在暗处的人，会来取真正的东西。
子时将至，万籁俱寂。祠堂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，像是枯枝被踩断。
林浅浅心中一紧，立刻闭上眼睛，调整呼吸，装作熟睡的样子。她将身体微微侧向一边，让披风滑落肩头，露出单薄的衣衫。在昏暗的灯光下，她看起来就像是个在寒冷中昏睡过去的可怜女子。
祠堂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一个黑影闪身而入，动作轻巧如猫。来人全身裹在深色夜行衣中，脸上蒙着黑布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眼睛在祠堂内迅速扫视一圈，最终落在林浅浅身上。
林浅浅能感觉到那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，冰冷而警惕。她强迫自己放松，呼吸保持平稳绵长，甚至故意让唇边流下一丝口涎。
蒙面人似乎放下了戒心，转身走向供奉牌位的长案。
月光从窗棂缝隙中透入，照在那人身上。林浅浅眯着眼睛，借着微弱的光线观察。来人身材中等，动作间带着女子特有的轻盈。当她伸手去取牌位时，袖口微微上滑，露出一截手腕——上面有一道清晰的疤痕，蜿蜒如蜈蚣。
林浅浅心中一震。这疤痕她见过！
三年前母亲忌日，她随王氏去城西静水庵上香。当时庵中有个中年妇人负责清扫庭院，手腕上就有这样一道疤痕。林浅浅记得清楚，因为那妇人看她的眼神很特别，似怜悯，似愧疚，还曾偷偷塞给她一个护身符。
后来她再去静水庵，就再没见过那妇人。庵中人说她回乡去了。
原来她没走远。
蒙面妇人开始仔细检查牌位。她先查看了最上层的几个祖宗牌位，轻轻敲击，听声音判断是否有夹层。接着是第二层，第三层...最终，她的手停在了林铮的牌位上。
她小心地捧起牌位，借着月光仔细端详。林浅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——她在牌位底座做了手脚，用特制的胶水粘了一张假残页。那胶水遇热即化，看起来像是多年前留下的痕迹。
果然，妇人发现了异常。她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刀，小心翼翼地撬开底座。当看到那张泛黄的纸页时，她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。
妇人迅速展开纸页，就着月光阅读。但只看了一眼，她就猛地将纸页揉成一团，眼中闪过失望与愤怒。
假的。
林浅浅在假残页上仿写了账目记录，但故意写错了几处关键数字。若是真正经手过账册的人，一眼就能看出破绽。
妇人显然看出来了。她将纸团狠狠摔在地上，开始疯狂地翻找牌位周围。她检查长案的每一寸，敲击每一块青石板，甚至挪开了香炉和烛台。
但什么也没有。
林浅浅在调包时，将真残页藏在了更隐蔽的地方——父亲牌位后方的墙壁缝隙中，用蜡封好。那是她小时候和父亲玩捉迷藏时发现的密处，连王氏都不知道。
妇人找了约莫一刻钟，渐渐焦躁起来。她再次看向“昏睡”的林浅浅，眼中闪过一丝凶光。
林浅浅能感觉到那目光如刀，刮过她的身体。她强忍着恐惧，继续保持沉睡的姿态，甚至故意发出轻微的鼾声。
妇人一步步走近，在林浅浅面前停下。她蹲下身，仔细打量林浅浅的脸，目光在她苍白的面容和单薄的衣衫上游移。忽然，她伸手探向林浅浅的颈间——那里挂着母亲留下的玉坠。
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到玉坠时，祠堂外忽然传来更夫的梆子声。
“天干物燥，小心火烛——”
已是三更。
妇人动作一顿，警惕地望向门外。更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，在祠堂外停留了片刻，才渐渐远去。
这短暂的打断让妇人改变了主意。她收回手，再次环视祠堂，最终目光落在刚才被揉皱的假残页上。她走过去，捡起纸团，小心展开抚平，收入怀中。
虽然这是假的，但毕竟是线索。而且...这可能意味着真的残页还在某处，只是她今晚找不到。
妇人最后看了林浅浅一眼，转身离去，如她来时一般悄无声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