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门重新合上，脚步声渐远。
林浅浅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，一动不动。她等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，直到确认外面真的没有人了，才缓缓睁开眼睛。
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里衣。
她挣扎着站起身，双腿因久跪而麻木刺痛。她挪到父亲牌位后，伸手探入墙壁缝隙。蜡封完好，里面的东西还在。
林浅浅取出蜡丸，捏碎外层，露出里面的残页。这是她前夜在祠堂受罚时，趁着守仆打盹，从自己鞋底夹层中取出的真品——当年林姨娘在病逝前偷偷交给她的遗物，她一直贴身藏着。
残页只有半张，边缘焦黑，像是从火中抢救出来的。上面的字迹模糊，但仍可辨认：
“永昌十八年冬月...朔风营军饷八千两...实发五千两...余三千两转至‘德丰’票号...票号存根编号：戊戌柒贰叁...取款人凭蟠龙玉佩及密印...”
后面半截被烧毁了，但关键信息都在。
林浅浅借着长明灯的微光，将残页内容牢牢记在心中。然后她重新将残页用新蜡封好，放回原处。现在还不是带走它的时候，王氏若发现祠堂有被动过的痕迹，定会搜查她。
她刚藏好残页，祠堂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林浅浅迅速躺回蒲团上，继续装睡。
门被推开，这次进来的是青黛和守祠堂的老仆。青黛提着灯笼，脸上满是焦急：“小姐！小姐你怎么样？”
林浅浅“悠悠转醒”，茫然地看着她们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刚才巡夜的家丁说看到祠堂这边有黑影，夫人让我来看看。”青黛扶起林浅浅，触手一片冰凉，“小姐，你的手怎么这么冷！”
守祠堂的老仆举着灯笼在祠堂内检查，当看到香炉被移动的痕迹时，脸色一变：“有人进来过！”
青黛紧张地护住林浅浅：“是什么人？”
“脚印很轻，是个会功夫的。”老仆蹲下身，仔细查看地面。但妇人显然很谨慎，除了香炉附近，几乎没有留下痕迹。
林浅浅虚弱地说：“我...我睡得太沉，什么都不知道...”
青黛心疼地为她搓手取暖：“定是有人想害小姐！这事必须禀报夫人！”
“不...”林浅浅拉住她，“不要惊动母亲。我就要出祠堂了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”
她看向老仆：“可能是野猫什么的，香炉大概是我梦游时碰到的。这几日我常睡不安稳。”
老仆将信将疑，但见林浅浅坚持，也不好说什么。只是那移动的香炉和被翻动过的痕迹，让他心中存了疑虑。
次日清晨，林浅浅罚跪期满，被允许离开祠堂。她拖着病体回到听雨轩时，整个人几乎虚脱。
王氏来看她，语气依旧温和：“这几日可反省清楚了？”
林浅浅低眉顺眼：“女儿知错了。”
“知错就好。”王氏满意地点头，“好好养病，过些日子母亲再为你打算婚事。”
待王氏离开，青黛关上房门，林浅浅才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——那是她昨夜趁着装睡，用炭笔在袖内衬布上默写下的残页内容。
“德丰票号，戊戌柒贰叁，蟠龙玉佩...”她喃喃念着这些关键词。
“小姐，这是什么？”青黛好奇地问。
“能要人命的东西。”林浅浅将纸条折好，藏入贴身香囊，“也是能救我们命的东西。”
她知道，昨夜祠堂的蒙面妇人定会向王氏汇报。王氏得知假残页的存在，会以为林姨娘当年留下的证据已经被找到并销毁，从而放松警惕。
而真正的残页，还在她手中。那上面的信息，将指引她找到十年前朔风营军饷流向的关键证据。
只是这证据牵扯到蟠龙玉佩，牵扯到“京城贵人”。前路注定凶险，但林浅浅已经没有了退路。
窗外，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。在这座看似平静的王府里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。而林浅浅手中这半张残页，或许就是点燃一切的引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