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室内的更漏滴答作响，陆珩重新斟了两杯热茶，氤氲水汽模糊了两人之间的空气。林浅浅落座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令牌的边缘，等待对方的下文。
“四小姐可知，塞北兵饷案在朝中至今仍属悬案？”陆珩率先开口，语气平静却带着深意。
林浅浅抬眸：“略有耳闻。永昌十九年春，五十万两军饷于黑风谷被劫，押运官兵三百余人无一生还。”
“不错。”陆珩颔首，“但有一事鲜为人知——当年的押运路线，本有三条备选。最终确定走黑风谷那条最险之路，是兵部侍郎林振岳一力主张。”
林浅浅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。父亲...不，是现在的镇北王林振岳。
“王爷是在暗示，家父与兵饷案有关？”
“本王只是陈述事实。”陆珩的目光锐利如刀，“林侍郎当年力排众议，坚持走黑风谷，理由是那条路虽然险峻，但距离最短，能最快将饷银送达北境。然而...”
他故意停顿，观察着林浅浅的反应：“朔风营覆灭后，北境最熟悉黑风谷地形、最擅长防范北狄游骑劫掠的部队已经不存在了。三个月后，军饷偏偏就在那里被劫。这一切，未免太过巧合。”
林浅浅垂下眼帘，杯中茶水平静无波，心中却已翻江倒海。王氏的密信、塞北账册、林姨娘的失踪...这些碎片在她脑海中旋转，逐渐拼凑出一幅模糊却骇人的图景。
“王爷查这些，是为了什么？”她轻声问道。
陆珩饮了口茶，缓缓道：“本王奉圣命暗查塞北兵饷案已有两年。此案牵扯甚广，北境数万将士的抚恤至今未能落实，朝中却总有人以‘案情复杂’为由推诿拖延。”他放下茶盏，目光深邃，“有些人，似乎很怕真相大白。”
“所以王爷怀疑家父...”
“本王怀疑所有人。”陆珩打断她的话，“特别是那些在朔风营覆灭、兵饷被劫两件事中都扮演了关键角色的人。”
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。窗外传来街市的喧嚣，更衬得茶室内的寂静压抑。
良久，林浅浅抬起眼眸：“王爷今日与我说这些，想必不是偶然。”
“自然不是。”陆珩唇角微扬，“本王观察你很久了，林四小姐。或者说...林浅浅姑娘。”
听到自己的真名从他口中说出，林浅浅心头一震，却强作镇定：“王爷既然知道我是谁，就该明白，我在王府的处境并不比王爷查案轻松。”
“所以，我们需要合作。”陆珩直截了当。
“合作？”林浅浅挑眉，“王爷位高权重，我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，能帮王爷什么？”
陆珩身体微微前倾，压低声音：“你能做到许多本王做不到的事。比如，接近王氏，探查林侍郎书房，查清王府内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。”
“那我能得到什么？”
“本王的庇护。”陆珩一字一顿道，“至少在查清真相之前，保你在王府平安。若你愿意，事后本王可安排你离开京城，改名换姓，开始新的生活。”
这个条件很诱人，但林浅浅知道，天下没有免费的庇护。
“王爷需要我做什么具体的事？”
“三件事。”陆珩竖起三根手指，“其一，留意王府与王家的一切往来，特别是财物方面。其二，查清林姨娘的下落——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其三，找到塞北账册的其他部分，或者至少摸清它的下落。”
每一条都直指要害，也每一条都危险至极。
林浅浅沉默片刻，忽然问道：“王爷为何选中我？仅仅因为我是林铮的女儿？”
“这是一个原因。”陆珩坦然承认，“但更重要的是，你已经深陷其中，无法抽身。王氏要你死，靖安司在监视你，林侍郎对你心存戒备...除了与本王合作，你还有别的选择吗？”
这话虽然刺耳，却是事实。林浅浅苦笑着摇头：“王爷真是...坦诚。”
“合作需要诚意。”陆珩重新靠回椅背，“本王可以告诉你一个消息，作为合作的诚意。”
“什么消息？”
“那日在茶楼跟踪你的青衣少年，本王已经查清他的身份。”陆珩眼中闪过一丝深意，“他叫柳如是，三个月前才入宫当差，现为御前行走。但他入宫前的经历，一片空白。”
柳如是...林浅浅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。御前行走，却能自由出入宫禁，还能在宫外跟踪调查，这本身就很不寻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