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撑着走到桌边，提起茶壶，将剩下的半壶冷水灌下去。冰水冲淡了喉间的苦涩，也让她清醒了几分。
不能坐以待毙。
秋棠是林月薇的人。林月薇为什么要拿生母的遗物？她和下药的事有没有关系？如果有关，那白日里送遗物、送安神汤的刘姨娘，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？
一个个问题涌上来，像乱麻般绞在一起。
但林浅浅知道，她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：自保。
次日一早，杏儿来送早饭时，林浅浅正蹲在院里玩泥巴。她将昨日剩下的药渣用油纸包了，塞在袖中，等杏儿转身时，悄悄撒在院门口的石板路上。
药渣黑褐色，混在泥土里并不显眼。但若仔细看，能看出异样——正常的安神药不该是这个颜色，也不该有那股极淡的腥气。
早饭后不久，王氏果然来了。
她今日穿了身绛紫团花褙子，发髻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挂着惯常的端庄笑容。走到院门口时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目光落在地上那摊药渣上。
林浅浅蹲在槐树下，手里捏着泥团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，眼角余光却死死盯着王氏的脸。
她看见王氏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，嘴角的笑容僵了半瞬。虽然很快恢复如常，但那一闪而过的惊疑，没有逃过林浅浅的眼睛。
王氏知道这药有问题。
或者说，她至少知道这药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“浅浅，”王氏走进院子，声音温和，“昨日刘姨娘送的安神汤，可喝了？”
林浅浅抬起头，咧嘴傻笑：“苦……不喝……”
“不喝怎么行？”王氏蹲下身，与她平视，眼神却锐利如刀，“你夜里睡不安稳，喝了药才能好。”
“倒掉了……”林浅浅指着墙角那盆兰草，“花花喝……”
王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。那盆兰草的泥土颜色深褐，与周围明显不同。她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俯身细看，脸色渐渐沉了下来。
良久，她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转身对陈嬷嬷道：“去请刘姨娘来。”
声音很平静，但林浅浅听出了那平静下的寒意。
刘姨娘很快来了，脸色苍白，脚步虚浮。王氏屏退左右，只留陈嬷嬷在旁，三人进了屋，门关上了。
林浅浅继续在院里玩泥巴，耳朵却竖得尖尖的。屋里隐约传来王氏压低的质问声、刘姨娘的啜泣声，还有陈嬷嬷偶尔的帮腔。
具体内容听不清，但有一句飘了出来：
“……夫人明鉴，妾身纵有天大的胆子，也不敢……”
不敢什么？不敢下药？还是不敢私自动生母遗物？
约莫一刻钟后，门开了。刘姨娘红着眼眶出来，看也没看林浅浅，低着头匆匆走了。王氏站在门口，目光落在林浅浅身上，看了许久，才淡淡道：“日后你的饮食，我会让陈嬷嬷亲自经手。”
说完，她带着人走了。
院子里恢复寂静。
林浅浅捏着泥巴的手，慢慢收紧。
王氏信了刘姨娘的话吗？未必。但她至少知道了两件事：第一，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对西院下手；第二，这个“傻子”四小姐，似乎不像表面那么简单。
这就够了。
她要的就是王氏的疑心。疑心一起，下手的人就会有所顾忌。而她，也能争取到一点喘息的时间。
午时，杏儿送饭来。今日的饭菜格外丰盛，有肉有菜，还有一小碗冰糖燕窝。陈嬷嬷亲自在一旁看着，直到林浅浅吃完，才带着碗碟离开。
人走后，林浅浅走到墙角，将那盆兰草里的土倒出来，用油纸包好，藏进床下的瓦罐里。
这是证据。
虽然未必能指认谁，但留着，总有用的那天。
做完这些，她躺回床上，从枕下摸出那枚生锈的小铜钥匙。
钥匙在掌心泛着幽暗的光。
生母，您到底想告诉我什么？
窗外，天色渐暗。
而在东院厢房里，林月薇正对着铜镜，慢慢梳理长发。秋棠跪在一旁，瑟瑟发抖。
“香囊呢？”林月薇的声音很轻。
秋棠颤巍巍递上那半只香囊，和那片丝绢。
林月薇接过，借着烛光细看。当她看到丝绢上“朔风营都尉林铮之女”那行字时，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良久，她将丝绢凑到烛火上。
火苗窜起，吞没了那些字迹。
“小姐！”秋棠惊呼。
“有些东西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”林月薇看着化为灰烬的丝绢，轻声道，“至于香囊……”
她将香囊收入怀中，转身看向窗外西院的方向，眼神复杂。
“四姐姐，”她低声呢喃，“你究竟是真傻，还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窗外，夜色如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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