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窗外的雨声、远处的车马声、甚至自己的心跳声,都消失了。林浅浅只看见陆珩的嘴唇在动,听见那个久违的、属于前世的称呼。
“你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“本官查了三个月。”陆珩平静道,“从济世堂大火那日开始。那日你出现在废墟前,眼神里的东西,不是一个痴儿该有的。后来你认出柳如是——虽然掩饰得很好,但那一瞬间的震惊,瞒不过本官。”
他顿了顿:“更重要的是,你懂军务。那日在御花园假山后,你听见本官与陛下谈及塞北时的反应。一个深闺女子,不该对边关军务那般敏锐。”
林浅浅的手在袖中握紧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“所以呢?”她听见自己问,“大人要揭穿我吗?把我交给朝廷,交给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?”
陆珩摇头。
“本官若是想揭穿,何须等到今日?”他看着她,眼神复杂,“殿下,您可知,您‘薨逝’那日,本官在昭阳殿外跪了三个时辰。”
林浅浅怔住。
“臣跪请陛下彻查长公主死因。”陆珩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丝压抑的情绪,“陛下说,是突发恶疾。臣不信。后来臣暗中查访,发现那杯毒酒的来源,与塞北有关。”
他向前倾身,压低声音:“殿下,您可知柳如是谁?”
林浅浅心头一跳。
“他是当年朔风营副将赵默之子。”
这句话像一道闪电,劈开重重迷雾。林浅浅猛地抬头,死死盯住陆珩。
“赵默……”她喃喃重复这个名字。
“是。朔风营覆灭后,赵默失踪,朝廷定案为投敌。但他的妻子那时正怀有身孕,在江南娘家待产。赵默‘投敌’的消息传来,赵妻受惊早产,生下一子后血崩而亡。那孩子被赵家旧部偷偷送走,隐姓埋名,后来……”陆珩顿了顿,“入了宫,成了陛下的近侍。”
柳如是。赵默之子。
难怪他认得她。难怪他看她的眼神那样复杂。难怪他在御花园唤她“殿下”。
“他知道我是谁?”林浅浅问。
“本官不确定。”陆珩摇头,“但他定有所怀疑。殿下,您现在的处境,很危险。王氏、宫中那位、甚至您身边的某些人,都可能对您不利。”
他看着她,目光坚定:“本官今日约您来,是想与您做个交易。”
“什么交易?”
“本官护您周全,为您查明朔风营真相,还林铮将军清白。”陆珩一字一句道,“而您,做本官在林府的‘眼睛’。王氏、王家、还有宫里那位苏太妃,他们是一条藤上的瓜。您在里面,能看见本官在外面看不见的东西。”
林浅浅沉默良久。
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她问。
陆珩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,放在桌上。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,雕着松鹤延年的图案。翻过来,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“陆”字,字迹与当年她见过的、陆怀远奏折上的批红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家祖父的遗物。”陆珩轻声道,“他临终前说,若有一日,有人能还朔风营清白,便将此物交予那人。他说,林铮将军,是他这辈子最敬重的人。”
林浅浅盯着那枚玉佩,指尖微微颤抖。
许久,她抬起眼:“合作可以。但我有三个条件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第一,我要知道所有关于朔风营案的线索,不得隐瞒。”
“可。”
“第二,我如何行事,你不干涉。必要时,需配合我。”
“可。”
“第三,”林浅浅看着他,一字一顿,“若有一日,我要杀该杀之人,你不阻拦。”
陆珩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:“若是罪有应得,臣,不拦。”
雨渐渐小了。
林浅浅站起身,拉上兜帽。走到门边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陆珩还坐在那儿,烛光映着他清俊的侧脸,神情肃穆。
“三日后,我会让杏儿送消息。”她低声道,“还是红绸为信。”
说完,她推门出去,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。
陆珩坐在原地,良久,才轻轻吐出一口气。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,一饮而尽。
茶很苦。
但接下来的路,会更苦。
窗外,雨停了。一缕天光从云缝漏出,照亮了湿漉漉的街巷。
而在长街的另一头,林浅浅拉紧兜帽,快步朝林府走去。
袖中,那枚生锈的铜钥匙,硌着她的手腕。
生母,父亲,朔风营,柳如是,陆珩……
一张巨大的网,正在她面前缓缓展开。
而她,终于不再是网上那只待宰的虫。
她要成为,执网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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