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浅浅沉默片刻,问:“你知道宫里那位贵人是谁吗?”
林月薇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账本上记的‘宫中贵人’,能分两成军饷,地位绝不低。而且王氏每月去静心庵见的那个蒙面妇人,我曾远远见过一次——她右手手背上,有一道很深的烫伤疤。”
苏嬷嬷。
林浅浅几乎可以肯定。陆珩查到的宫中老嬷嬷,苏太妃身边的亲信,右手有烫伤,元启十年“病逝”。
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她问。
“第一步,用这账本,让王氏和王家自乱阵脚。”林月薇指着账本,“账上记的‘王记银号’,是王氏娘家的产业。‘林记’是父亲在外的私产。这两条线,我们可以先斩断。”
“怎么斩?”
“姐姐可知,父亲书房有个暗格?”林月薇看着她,“钥匙就在王氏佛龛的香炉底下。暗格里,有父亲与王家往来的所有书信,还有林记银号的账本。”
林浅浅心头一震。她没想到林月薇连这个都知道。
“第二步,”林月薇继续道,“借陆首辅的手,把这本账抄一份,送到该看的人手里。宫里那位贵人能分两成军饷,绝不止一个人。她上面,定然还有人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苏太妃?”
“姐姐果然知道。”林月薇并不意外,“但苏太妃深居后宫,我们动不了。可她在前朝的爪牙,我们能动。比如——王家,比如父亲,比如朝中那些收了她好处的人。”
她看着林浅浅,目光灼灼:“陆首辅在查朔风营案,缺的就是证据。这本账,还有父亲暗格里的书信,足够了。”
林浅浅沉吟良久。
“钥匙能开什么?”她忽然问,指着桌上那枚铜钥匙。
林月薇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但林姨娘把它藏得那么隐秘,定是关键之物。也许,是开另一个藏着更紧要东西的锁。”
烛火将尽,烛泪堆满了烛台。
林浅浅看着桌上那本残破的账册,看着那枚生锈的钥匙,最后看向林月薇。
这个庶妹,有恨,有谋略,有她需要的线索和人手。更重要的是,她们有共同的敌人。
“好。”她终于说,“我答应合作。但有三点:第一,所有行动,需与我商量;第二,不得伤害无辜;第三,事成之后,你要远走高飞,永不回京。”
林月薇笑了。那是林浅浅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明媚、如此释然的笑容。
“一言为定。”她伸出手。
林浅浅握住她的手。那只手很凉,但握得很紧。
“账本先放在你这儿。”林月薇收回手,重新披上斗篷,“钥匙你收好。三日后,我会把父亲书房暗格的钥匙弄来。至于陆首辅那边……姐姐安排见面吧。”
她走到门边,又回头:“对了,王氏这两日有些反常。她频繁派人出府,像是在找什么人。姐姐小心些。”
门开了又关。
林浅浅独自坐在桌边,看着烛火最后跳动了一下,熄灭了。
月光从窗纸漏进来,照在桌上那本账册上。她伸手,轻轻拂过那些泛黄的纸页,指尖在“宫中贵人”四个字上停留。
苏太妃,王氏,王家,林侍郎……
还有柳如是——赵默之子,他在这局棋里,又是什么角色?
她将账册和钥匙收好,藏进床下最隐秘的角落。然后躺回床上,睁着眼,看着帐顶。
三方信息网,已经初步搭建起来了。
她手里有陆珩的朝堂力量,有林月薇的内宅情报,有自己的记忆和谋划。
现在,该收网了。
窗外传来打更声,四更天了。
夜色最浓的时刻,也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。
林浅浅闭上眼,在心中默默勾勒接下来的每一步。
而与此同时,东院厢房里,林月薇脱下斗篷,对着铜镜,慢慢梳理长发。
镜中的人,眼神清亮,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娘,”她低声说,“您看见了吗?女儿就快……能为您报仇了。”
镜中人没有回答。
只有烛火,在寂静的夜里,静静燃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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