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林月薇达成合作的第五日,祸事毫无预兆地降临了。
那日清晨,林浅浅正蹲在槐树下,看蚂蚁搬运一片掉落的桂花。晨光很好,空气里有淡淡的草木香,一切都显得平静安宁。直到前院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,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、慌乱的叫嚷,打破了这份平静。
“巧儿!我的巧儿啊——”
是刘姨娘的声音,凄厉得变了调。
林浅浅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,循声往前院走。西院那两个婆子对视一眼,连忙跟上。
刘姨娘住的东厢房外已经围满了人。房门大敞着,能看见里头乱成一团。刘姨娘瘫坐在床边,怀里抱着五岁的林月巧,小姑娘面色青白,双目紧闭,嘴角还挂着白沫。地上有滩秽物,散发着酸腐的气味。
王氏站在门口,脸色铁青。陈嬷嬷在一旁低声说着什么,几个丫鬟婆子噤若寒蝉。
“怎么回事?”王氏冷声问。
“回、回夫人,”刘姨娘的贴身丫鬟抖着声音,“五小姐一早起来就说不舒服,喝了半碗粥,忽然就吐了,接着就、就昏过去了……”
王氏的目光落在床边的空碗上。碗底还剩一点粥渍,颜色似乎与平日不同。
“去请大夫!”她厉声道,随即目光扫过院中众人,最后落在刚刚走到的林浅浅身上,眼神锐利如刀。
林浅浅心头一紧,但面上依旧茫然,捏着衣角,怯怯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大夫很快来了,是常来府里看诊的刘郎中。他把了脉,又查看了秽物和粥碗,脸色渐渐凝重。
“是中了毒。”他低声对王氏道,“毒性不烈,但五小姐年幼,受不住。好在发现得早,还有救。”
“中毒?”王氏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什么毒?怎么中的?”
“像是……夹竹桃的汁液混了别的。”刘郎中迟疑道,“混在粥里,量不大,但足以让孩童昏迷。”
院子里瞬间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林浅浅——前几日她才“装病”支开婆子溜出府,昨日刘姨娘又为她与王氏起了争执。更重要的是,夹竹桃这东西,府里只有西院后墙外种了几株,因着有毒,平日没人靠近。
“搜!”王氏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陈嬷嬷带着几个婆子,直奔西院。林浅浅站在原地,看着她们冲进自己屋里,翻箱倒柜。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钉在自己背上,有怀疑,有怜悯,更多的幸灾乐祸。
她垂下眼,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。
这是个局。而且布置得很仓促,很粗糙——夹竹桃汁液混在粥里,味道极大,林月巧怎么会毫无察觉地喝下去?除非有人哄骗,或是强迫。
但无论多粗糙,眼下证据都对林浅浅不利。毒物来源指向西院,她有“前科”,又与刘姨娘有过节。
“夫人!找到了!”
陈嬷嬷的喊声从西院传来。她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油纸包,匆匆跑来,脸色发白:“在、在四小姐床下的瓦罐里……”
油纸打开,里头是些暗绿色的糊状物,散发着刺鼻的气味。刘郎中凑近闻了闻,脸色大变:“就是此物!夹竹桃汁混了断肠草,磨碎了就是这个味!”
“林浅浅!”王氏猛地转身,死死盯住她,眼神像要喷出火来,“你还有什么话说?!”
刘姨娘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抱着昏迷的女儿,哭得撕心裂肺:“夫人!夫人要为巧儿做主啊!四小姐定是记恨妾身前几日多嘴,才、才下此毒手……”
“我没有。”林浅浅听见自己说,声音很轻,却很清晰。
“人赃并获,你还敢狡辩!”王氏厉喝,“陈嬷嬷,请家法!今日我非打死这个祸害不可!”
两个粗使婆子上前就要来抓林浅浅。她没有躲,只是抬起头,看着王氏,一字一句地问:“母亲凭什么认定是我?”
“毒药在你屋里找到的!”
“在我屋里找到,就一定是我藏的吗?”林浅浅的目光扫过院中众人,最后落在林月柔身上。这位嫡姐今日格外安静,一直低着头站在王氏身后,此刻感受到林浅浅的目光,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“西院平日里人来人往,谁都能进。”林浅浅继续道,语气平静得不像个“傻子”,“何况这毒药……是新配的吧?”
王氏一愣。
“刘郎中,”林浅浅转向大夫,“夹竹桃汁液离枝后,多久会发黑发臭?”
刘郎中迟疑了一下:“约莫……三到五日。”
“那这包药,配了多久了?”
刘郎中凑近细看,又沾了一点在指尖捻开,脸色微变:“这、这汁液颜色尚绿,气味也冲,应是……昨日或前日刚配的。”
院子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“我已有半月未出西院。”林浅浅看着王氏,声音不大,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,“院里每日有人守着,我若配药,她们会不知道?”
她顿了顿,目光再次扫向林月柔:“倒是大姐姐,前日是不是去过后花园?我记得后花园的墙角,就种着几株夹竹桃。”
林月柔猛地抬头,脸色煞白:“你、你胡说什么!我、我去赏花,碰都没碰那些毒物!”
“是吗?”林浅浅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——那是陆珩前日派人悄悄送来的,里头装着验毒的药剂。她倒出几滴透明的液体在油纸包的药糊上。
药糊瞬间起了变化。暗绿色褪去,泛起一层诡异的紫红,还冒出细小的气泡。
“这又是什么把戏?”王氏皱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