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不是夹竹桃汁。”林浅浅缓缓道,“或者说,不全是。里头混了茜草汁——这东西无色无味,但遇验毒水会变紫红。而茜草……”
她看向刘郎中:“府里药房有吗?”
刘郎中额头冒汗:“有、有是有,但寻常不取用,都锁在库里……”
“钥匙在谁那儿?”
“在、在陈嬷嬷那儿……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陈嬷嬷。老嬷嬷脸色大变,慌忙道:“老奴从未动过库里的药材!钥匙一直好好收着,不曾给人!”
“那就有意思了。”林浅浅将油纸包举高些,让所有人都能看清那诡异的紫红色,“这毒药里混了药房才有的茜草,而药房钥匙只有陈嬷嬷有。陈嬷嬷说没动过,那这茜草……是哪儿来的?”
院子里一片死寂。
林浅浅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月柔身上。这位嫡姐此刻已经抖如筛糠,额上冷汗涔涔。
“大姐姐,”林浅浅轻声问,“你前日去药房,是取什么药来着?”
“我、我没去!”林月柔尖声否认。
“守药房的小厮可以作证。”林浅浅不紧不慢,“需要叫他来对质吗?”
林月柔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她求助地看向王氏,王氏脸色铁青,死死盯着她,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。
“母亲,”林浅浅转向王氏,语气平静,“女儿虽心智不全,但也知道,栽赃陷害是要讲证据的。这包药若是女儿配的,女儿半月未出西院,如何取得茜草?若是女儿藏的,女儿又怎会蠢到藏在床下,等人来搜?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:“倒是大姐姐,前日从药房取了茜草,说是要染帕子。这事儿,药房的小厮、她屋里的丫鬟,都知道。”
“你闭嘴!”林月柔终于崩溃,尖叫道,“是你陷害我!是你!”
“我如何陷害?”林浅浅看着她,“我连西院都出不去,如何知道你去药房取了茜草?如何知道你染帕子是假,配毒是真?”
林月柔彻底瘫软在地。
王氏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中已是一片冰冷。
“陈嬷嬷,”她声音嘶哑,“送大小姐回房。从今日起,没有我的允许,不准踏出房门半步。她屋里所有人,分开审问。”
“母亲!”林月柔哭喊。
“拖走!”王氏厉喝。
林月柔被两个婆子拖了下去,哭喊声渐渐远去。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下刘姨娘低低的啜泣声。
王氏走到林浅浅面前,盯着她看了许久。那眼神复杂难辨,有审视,有惊疑,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忌惮。
“你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干涩,“很好。”
说完,她转身离开,背影僵硬。
人群渐渐散去。刘姨娘抱着被救醒、还在低声哭泣的林月巧,看了林浅浅一眼,那眼神里有感激,也有愧疚。但她什么都没说,抱着女儿匆匆回了屋。
院子里只剩林浅浅一人。
她蹲下身,将那包毒药用油纸重新包好,攥在手里。掌心渗出冷汗,冰凉的油纸硌着皮肤。
这是个警告。
王氏在警告她,也在试探她。试探她到底“傻”到什么程度,试探她背后有没有人。
而她今日的反击,虽然暂时洗清了嫌疑,却也暴露了她并非真傻。王氏的疑心会更重,接下来的日子,会更难熬。
但无妨。
林浅浅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走回西院。
她已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痴儿了。
回到屋里,杏儿正红着眼收拾被翻乱的房间。见林浅浅回来,她“扑通”跪倒在地,哽咽道:“四小姐,是奴婢没用,没看好屋子……”
“不怪你。”林浅浅扶她起来,轻声道,“去煮碗安神汤来,我有些累了。”
杏儿应声去了。
林浅浅坐在床边,从怀中取出陆珩给的那个瓷瓶。里头的验毒水已用去大半,但足够了。她将瓷瓶收好,又从枕下摸出那枚生锈的铜钥匙。
烛光下,钥匙泛着幽暗的光。
快了。
她想。
就快能揭开所有秘密了。
窗外,天色渐暗。而东厢房里,林月柔的哭骂声,直到深夜才渐渐平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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