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医没发现?”
“发现了。”陆珩的声音很冷,“当时的首席太医在脉案上批注了此药不宜,但三日后,他就‘告老还乡’了。接任的太医,是苏淑妃举荐的人。”
茶凉了,白气散尽。
林浅浅看着桌上那些泛黄的抄录,看着那些冰冷的时间、人名、事件,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,冻得她四肢发麻。
这不是简单的贪墨,不是普通的陷害。
这是一场精心策划了十年、甚至更久的阴谋。从后宫到前朝,从皇宫到边关,从先帝到今上,所有人都在网中。
而织网的人,此刻还坐在深宫里,享受着太妃的尊荣,操纵着朝局,甚至……可能操纵着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。
“李怀璋……”她忽然问,“他知道多少?”
陆珩摇头:“本官不知。但陛下登基这三年来,苏太妃的势力在朝中愈发稳固。王家、林家,还有那几个与塞北有牵连的武将,都得了提拔。而当年力主彻查朔风营案的几位老臣,要么致仕,要么外放,要么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林浅浅懂了。
要么,就像陆珩的祖父陆怀远一样,“急病去世”。
窗外传来街市的喧闹声,卖货郎的吆喝,孩童的嬉笑,车马的辘辘。那些声音隔着一层楼板传上来,模糊而遥远,像另一个世界。
而这个世界,是无声的厮杀,是暗处的刀光,是十年都洗不净的血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林浅浅问。
陆珩看着她,目光沉静:“本官会继续查苏太妃在朝中的势力。至于宫中……需要一个人,去确认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先帝的病情,是否真的只是风疾。”陆珩一字一句道,“若真是有人下药,那下药之人,定是宫中能近先帝身的人。而元启九年能在先帝身边伺候的,除了几位高位妃嫔,就是……”
“贴身的内侍和宫女。”林浅浅接道。
“是。”陆珩看着她,“而这些人的名录,还在尚宫局的旧档里。苏玉娘‘病逝’后,那些档案就被封存了。本官的人,进不去。”
林浅浅明白了。
“你要我去查?”
“三日后,宫中夜宴。”陆珩缓缓道,“陛下要见‘神明开智’的林四小姐。这是个机会——你可以借此进宫,想办法进尚宫局的档案库。”
“可我怎么进得去?”
陆珩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符,递给她:“这是尚宫局杂役的腰牌,本官安排的。夜宴那日,会有人接应你。但时间很短,至多半个时辰。”
林浅浅接过腰牌。铜符冰凉,上头刻着“尚宫局杂役丙十七”几个小字。
半个时辰。
在深宫里,查十年前的旧档。
“很危险。”陆珩看着她,“若被发现,本官未必能保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浅浅将腰牌收好,抬眼看他,“但我必须去。”
不仅为查先帝的病,也为查那封信,为查李怀璋到底知道多少,为查苏太妃在这张网里,究竟扮演什么角色。
陆珩沉默良久,轻声道:“小心。”
“嗯。”
茶楼外,夕阳西沉,将长安城的屋瓦染成一片橘红。林浅浅拉上兜帽,走下楼梯,汇入街市的人流。
手中那枚铜符,硌着她的掌心。
而怀中那封信,依旧滚烫。
阿姊在等。
等什么?
等朔州的消息,等军饷到手,等先帝驾崩,还是等……那杯毒酒?
她抬起头,看着远处巍峨的宫墙,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阴影。
这一次,她要亲自去问个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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