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林浅浅,眼中有什么情绪翻涌:“家父说,祖父去得很平静,只留下一句话:陆家后人,不可忘朔风营之冤。”
雅室里又静下来。
晨光渐渐亮起,透过窗纸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茶炉上的水早已沸了又凉,凉了又沸,但谁也没有去动。
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林浅浅问。
陆珩看着她,看了许久,才缓缓道:“因为本官需要确认,你值不值得信任。”
“现在确认了?”
“确认了。”陆珩点头,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信笺上,“你看这封信的眼神,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。你认得这笔迹,认得这枚印。虽然本官不知你如何认得,但……你与林铮将军,定有渊源。”
林浅浅没有否认。她轻轻抚过信笺上那些字,指尖触及“讨一公道”四个字时,微微一顿。
“这封信,是唯一的原件吗?”
“是。”陆珩道,“家祖父当年怕有闪失,将信抄录了三份,分藏三处。原件一直由家父贴身收藏,直到三年前,他交给我。”
“为什么要交给你?”
“因为本官入了朝,做了官。”陆珩的声音很平静,但林浅浅听出了那平静下的决心,“家父说,陆家等了十年,该有个了结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而且,本官查到,当年压下祖父奏折的人,是当时的户部尚书,王崇礼——王氏的父亲。而王崇礼背后,是苏太妃。”
所有的线索,在这一刻串成了线。
苏太妃在宫中,王崇礼在朝中,苏嬷嬷在内廷,王氏在后宅。他们织了一张巨大的网,十年经营,将朔风营三万将士的血,变成了他们争权夺利的筹码。
而陆珩的祖父陆怀远,因为要撕破这张网,被灭口。
她的生父林铮,因为查到了网中的线索,被陷害。
生母林姨娘,因为带着秘密,被追杀。
现在,轮到她了。
“柳如是那边,”林浅浅收起信笺,递还给陆珩,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将计就计。”陆珩接过信,重新收好,“他既怀疑你是楚明凰转世,那便让他怀疑。今夜宫中夜宴,是你进昭阳殿的最好机会。本官已安排妥当,戌时三刻,会有人引开昭阳殿的守卫,你有半个时辰。”
“够吗?”
“够了。”陆珩看着她,“西暖阁第三砖,若真有东西,半个时辰足以取出。但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了下来:“但若事不可为,立刻撤。东西可以再找,命只有一条。”
林浅浅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窗外,天已大亮。街市上的喧嚣越来越清晰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而她与陆珩的同盟,在这一刻,也真正建立在了信任之上。
不,不止是同盟。
是背负着相同血债的人,在黑暗中,终于找到了彼此。
“陆大人。”林浅浅起身,走到门边,忽然回头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她轻声道,“为我父亲,为朔风营,也为……告诉我这些。”
陆珩看着她,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,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。那一刻,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祖父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:
“这世上有些债,是血债。血债,只能用血来还。”
而现在,还债的时候,到了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