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急事?”她低声问。
“赵刘氏不见了。”陆珩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本官的人今早去羊尾胡同,窝棚空了,人没了。邻居说,昨夜子时左右,听见有马车声,但没见人出去。”
林浅浅的心沉了下去:“被发现了?”
“不确定。”陆珩摇头,“但本官的人在窝棚里找到了这个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,递给林浅浅。铜钱很旧,边缘已磨得光滑,是再寻常不过的“元启通宝”。但翻到背面,穿绳的孔眼处,刻着一个极小的“沈”字。
和钥匙上那个“沈”字,刻法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赵刘氏攥在手里的那枚铜钱?”林浅浅问。
“是。”陆珩点头,“她走得匆忙,铜钱掉在草席下,本官的人找到的。还有这个——”
他又取出一小块碎布,是极普通的粗麻布,边缘有烧焦的痕迹。布上沾着暗褐色的污渍,像是干涸的血。而在污渍旁,用炭灰写着一行歪扭的小字:
“绣庄有账,沈三留。”
字迹很淡,几乎看不清,显然是仓促中写下的。
“沈三……”林浅浅喃喃重复,“账册上那个‘北线沈三’?”
“很可能是同一个人。”陆珩的眼神沉了下来,“本官怀疑,赵三的妻子不是被掳走的,是自己走的。她发现了什么,或是……有人给她递了消息。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陆珩摇头,“但能让她放下藏了十年的安稳,冒险离开,定是极紧要的事。本官已派人沿出城的路追查,但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:“但若她真是自己走的,此刻恐怕已经不在京城了。”
林浅浅握紧那枚铜钱,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。她想起昨夜父亲信中的那句话:“可查赵三家眷,或有所获。”
父亲是否早就知道,赵三的妻子手里有东西?是否早就料到,有朝一日,会有人顺着这条线查下去?
“锦云轩。”她忽然说,“生母留下的钥匙上,刻着‘锦云轩,沈’。若赵刘氏外家真是开绣庄的沈家,那锦云轩,很可能就是她要去的地方。”
陆珩眼神一凛:“江南苏州,锦云轩绣庄。本官这就派人下江南。”
“等等。”林浅浅叫住他,“若真是沈三留下的账册,那账册里记的,恐怕不止是军械流向。可能还有……经手的人,幕后的人,甚至……十年前那场大火的真相。”
陆珩看着她,目光深沉:“你可知,若真查到苏太妃头上,会是什么后果?”
“知道。”林浅浅迎上他的目光,“但若不查,朔风营三万将士的冤屈,谁来洗刷?赵三的死,赵刘氏十年的逃亡,又算什么?”
窗外传来脚步声,是宫女来送午膳了。陆珩迅速闪到屏风后,林浅浅收起铜钱和碎布,重新坐回榻上。
宫女推门进来,放下食盒,又无声退了出去。
等脚步声远去,陆珩才从屏风后转出。他看着林浅浅,良久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今夜宴后,无论发生什么,都不要轻举妄动。”他低声道,“本官会安排人去江南,一有消息,立刻告诉你。至于宫中……你万事小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浅浅点头。
陆珩走到窗边,又回头看了她一眼。那眼神复杂难辨,有关切,有担忧,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。
然后他翻窗而出,消失在宫墙的阴影里。
林浅浅独自坐在榻上,看着手中的铜钱和碎布。
铜钱冰凉,碎布粗糙,上面那些模糊的字迹,像十年前血与火的余烬,在黑暗中沉默地燃烧。
而此刻,在千里之外的江南,或许正有一个人,怀揣着同样的余烬,走向一座名为“锦云轩”的绣庄。
去揭开一个,埋藏了十年的秘密。
窗外,秋阳正好。
而夜色,就快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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