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窖外的脚步声,在距离铁门三步处,忽然停了。
林浅浅和暗七屏住呼吸,紧贴在门后。她能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,在死寂的冰窖里格外清晰。暗七的手已按在刀柄上,眼神锐利如鹰。
一秒,两秒,三秒……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是锁被打开的声音。
但不是铁门上的锁,是远处另一扇门。脚步声再次响起,却是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石阶上方。
走了。
林浅浅腿一软,几乎瘫坐在地。暗七扶住她,低声道:“是巡逻的禁军,例行检查。但这里不能再留了,快走。”
两人将搬出的几个箱子重新藏好,只带走一箱火铳作为证据。暗七背起箱子,林浅浅收起那枚青鸾玉佩,最后看了一眼冰柱中那具尸身,转身离开。
铁门重新锁上,令牌收回。他们沿着原路返回,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翻出冷宫围墙,回到了柳树林。
陆珩的马车还在那里等着。见他们平安归来,陆珩明显松了口气,但没多问,只示意他们上车。马车缓缓驶离宫墙,朝着城南方向去。
车厢里,暗七将那一箱火铳放在陆珩面前。陆珩掀开箱盖,看着里面黝黑的铁管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二十箱。”林浅浅低声道,“若全流往北狄,雁门关守不住。”
“本官知道。”陆珩合上箱盖,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印,“这是陛下密旨,准本官全权查办此案。冰窖里的东西,天亮后本官会带禁军去取。但在此之前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向林浅浅:“京郊那个庄子,本官今夜必须去一趟。赵姑娘若真在那里,必须救出来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林浅浅立刻道。
陆珩看着她,良久,点了点头:“好。但你要答应本官,无论发生什么,安全第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马车在城南一处僻静的宅院停下。暗七去准备夜行的装备,陆珩和林浅浅在屋里稍作休整。林浅浅换上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,将长发高高束起,用布巾包好。陆珩也换了常服,腰间佩剑,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凝重。
“庄子在城西三十里外的落霞山。”陆珩摊开地图,指着上面一个红点,“是王家的祖产,三年前转到王崇礼名下,但实际掌管的是他一个远房侄子,叫王顺。此人好赌,庄子的事多半不上心,守卫应该不严。”
“但若赵姑娘真在里头,定有人看着。”林浅浅道。
“是。”陆珩点头,“暗七已先去探路,一有消息就回报。我们子时出发,天亮前必须回来。”
窗外天色渐亮,街市上传来早起的吆喝声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而他们,还要在夜色中,进行另一场危险的营救。
是夜,子时。
两匹快马悄然驶出城南,朝着落霞山方向疾驰。陆珩在前,林浅浅在后,暗七已提前出发去接应。秋夜的风很凉,吹在脸上像刀割,但林浅浅浑然不觉,只紧紧攥着缰绳,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黑黢黢的山影。
落霞山不高,但林木茂密,庄子建在半山腰,从山下只能望见几点零星的灯火。三人将马拴在山脚,徒步上山。暗七已等在约定地点,见他们来,低声道:“庄子前后门各有两人守卫,但都在打瞌睡。后院有座独立的小楼,二楼亮着灯,有人影。”
“几个人?”陆珩问。
“两个。一个妇人,一个孩子。”暗七顿了顿,“但地窖里还有动静,像是……有人被关着。”
陆珩和林浅浅对视一眼。
“分头行动。”陆珩果断道,“暗七,你去解决前门守卫。本官去后院小楼。林姑娘,你……”
“我去地窖。”林浅浅打断他,“赵姑娘若在,定在地窖里。”
陆珩看着她坚定的眼神,最终点头:“小心。”
三人分头行动。暗七像一道影子,悄无声息地掠向前门。陆珩则绕到庄子侧面,翻墙而入。林浅浅按照暗七指的方向,找到后院那处隐蔽的地窖入口。
入口被一块石板盖着,上面压着个破旧的石磨。她费力推开石磨,掀开石板,一股腐臭的霉味扑面而来。底下是向下的石阶,深不见底。
她点亮火折子,顺着石阶慢慢走下去。地窖很窄,四壁渗着水,地上铺着些枯草。角落里蜷着一个人,听到动静,猛地抬起头——
是个年轻妇人,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,面容憔悴,眼神惊恐。她怀里紧紧抱着个五六岁的男孩,孩子瘦得皮包骨,正睁着大眼睛,怯怯地看着林浅浅。
“别怕,”林浅浅压低声音,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温和,“我是来救你们的。你……是赵安宁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