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，第六日清晨，一辆青篷马车载着“病重”的林四小姐，在陈嬷嬷和两个婆子的陪同下，驶出了林府，朝着城西方向去。
而真正的林浅浅，早在半夜，就由暗七带着，从西院后墙翻出，换上一身粗布衣裳，脸上抹了灶灰，扮作送菜农妇的女儿，混在清早进城卖菜的队伍里，出了京城。
在城外十里处的长亭，陆珩已等在那里。他今日也是一身寻常行商的打扮，青色直裰，灰布包袱，骑一匹不起眼的黑马，身后跟着三个同样装扮的护卫，都是暗卫中的好手。
“都安排妥了。”陆珩见她来，微微颔首，“阿箬会在庄子里‘养病’，陈嬷嬷和那两个婆子都打点好了，不会起疑。我们走官道，扮作往北边贩皮货的商人。沿途的关卡，本官已打点妥当。”
林浅浅翻身上马，动作利落。她回头，看了一眼远处京城巍峨的城墙。晨曦中，那座她挣扎求生、步步为营的城池，渐渐隐在薄雾里，看不真切了。
“走罢。”她转回头，一夹马腹。
五匹马，五个人，朝着北方，踏上了千里征途。
而就在他们离开京城的同一日，宫中，昭阳殿。
柳如是站在殿外，看着廊下渐渐凋零的桂花，神色平静。一个小太监匆匆走来，在他耳边低语几句。柳如是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，随即恢复如常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淡淡说了一句，转身走进殿内。
龙榻上，年轻的皇帝李怀璋正闭目养神，脸色苍白，眼下有着浓重的青影。听见脚步声，他睁开眼，声音虚弱：“人……走了？”
“是。”柳如是躬身，“今早出的城。陆珩亲自护送，四个暗卫随行。看方向，是往北。”
“朔州啊……”李怀璋喃喃道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，“她还是去了。十年了，该来的，终究还是来了。”
柳如是垂首不语。
“你说，”李怀璋忽然问，“她若真拿到了那本账，会如何？”
“臣不知。”柳如是的声音很轻，“但苏太妃那边，已经知道了。王崇礼今早递了牌子，说有要事禀奏。臣猜，与朔州有关。”
李怀璋沉默良久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却让柳如是心头莫名一紧。
“那就让他们去。”皇帝轻声说，眼中闪过一丝几近疯狂的光，“朕倒要看看，这场戏，最后赢的会是谁。”
殿外，秋风乍起，卷起满院落叶。
而千里之外，林浅浅勒住马，回头看了一眼来路。
京城已看不见了，只有官道蜿蜒，消失在层峦叠嶂之后。
“在想什么？”陆珩策马与她并行。
“在想，”林浅浅缓缓道，“这一去，还能不能回来。”
“怕了？”
“不。”她摇头，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坚定，“是兴奋。等了十年，终于……能去父亲坟前，给他一个交代了。”
她说完，一甩马鞭，朝着北方，疾驰而去。
陆珩看着她的背影，良久，轻轻吐出一口气，策马跟上。
五匹马，在秋日苍茫的官道上，卷起滚滚烟尘。
朝着朔州，朝着真相，朝着十年前那场血与火的尽头。
疾驰而去。
下章预告：朔州路上危机四伏，林浅浅一行遭遇数次截杀。而最危险的一次，对方竟喊出了她的本名“楚明凰”。与此同时，京城传来急讯：皇帝下旨，召陆珩即刻回京。而朔州城里，一个瘸腿的老兵，正对着林铮的衣冠冢，老泪纵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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