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必须等,等柳如是真的离开,等陈嬷嬷和婆子们松懈,等陆珩安排的人来接应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像钝刀子割肉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外间传来陈嬷嬷虚弱的声音:“我、我去给夫人回话……你们守着,仔细些……”
脚步声远去。两个婆子在外间坐下,低声嘀咕:“吓死人了……柳大人那眼神,像能看穿人似的……”
“谁说不是呢……哎,你说四小姐这病,真能好吗?”
“难说……瞧那样子,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……”
正说着,窗棂忽然被极轻地叩响。三下,停顿,又两下。是陆珩的暗号。
杏儿连忙起身,对两个婆子道:“嬷嬷们去歇会儿吧,我在这儿守着。四小姐一时半会儿醒不了,有事我再叫你们。”
婆子们巴不得,应了声,起身走了。等脚步声远去,杏儿才快步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暗七闪身进来,一言不发,径直走到床前,掀开床板,将暗格打开。
“姑娘,快走。”他低声道。
林浅浅从暗格里爬出来,四肢僵硬,几乎站不稳。暗七扶住她,迅速帮她换上一身粗布衣裳,脸上重新抹了灶灰。杏儿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包袱,塞进她怀里:“里头是干粮和水,姑娘路上小心……”
“阿箬就拜托你了。”林浅浅握住她的手,低声道,“若有人问起,就说我病重昏睡,谁也不见。无论如何,撑到我回来。”
“奴婢明白。”杏儿红着眼点头。
暗七带着林浅浅翻窗而出,消失在夜色里。他们没有走正路,而是沿着西院后墙,从一处早已荒废的角门溜出。门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驴车,车夫是个满脸皱纹的老汉,见他们来,只点了点头。
驴车缓缓驶动,朝着城南方向。在出城前,又换了一辆青篷马车。陆珩已在车里等着,见她来,上下打量一眼,确认无碍,才松了口气。
“柳如是果然去了。”他低声道,脸色凝重,“他说了什么?”
“他叫我殿下。”林浅浅的声音嘶哑,“还说,朔州路远,塞北风大,让我路上小心。”
陆珩的瞳孔骤然收缩:“他知道你的身份?”
“至少怀疑。”林浅浅摇头,“但他没拆穿,反而像是……在提醒我。他说‘夜路难行,盗匪出没’,像是在警告,前路有人设伏。”
“本官知道了。”陆珩从怀中取出一张新的路线图,“原计划走官道,经太原、大同到朔州。现在改道,走西线,经延安、榆林,绕道五百里。虽然远,但沿途多山林,便于隐蔽。王家的手,伸不到那么远。”
“苏太妃呢?”
“她的人在宫里,出不了京。但边关守将中,有她的人。所以我们必须快,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,赶到朔州,拿到东西,立刻返回。”
马车在夜色中疾驰,很快出了京城。林浅浅掀开车帘,回头望去。那座困了她两世、葬了她前生的城池,在夜色中渐渐模糊,最终消失在视野里。
“后悔吗?”陆珩忽然问。
“不。”林浅浅放下车帘,看向前方沉沉的夜色,“这条路,我早就该走了。”
十年前就该走。去朔州,去雁门关,去父亲坟前,问一句为什么。
为什么忠魂埋骨,为什么奸佞当道,为什么这世道,总让好人不得好死。
马车驶入官道,朝着北方,朝着那片被血浸透的土地,疾驰而去。
而此刻的宫中,柳如是站在昭阳殿的飞檐下,望着北方沉沉的夜色,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殿下,”他轻声自语,声音散在夜风里,几不可闻,“这一局,臣可是把注,都押在您身上了。”
“您可千万……别让臣失望。”
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,四更天了。
天,就快亮了。
(第五十章完)
下章预告:朔州路上,林浅浅一行遭遇第一次截杀。对方不是山匪,是训练有素的死士,出手狠辣,目标明确。激战中,林浅浅为救陆珩受伤,而陆珩在刺客身上,发现了苏太妃宫中的印记。与此同时,朔州城里,一个守了十年坟的老兵,忽然收到一封无名信,信上只有一句话:“林都尉的女儿,要回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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