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猜的。”她垂下眼,“大户人家,不都习惯把要紧东西放在主屋吗?”
“是吗?”陆珩走近几步,目光落在她脸上,像在审视什么,“可你刚才翻找时,手法很熟练。不像第一次做这种事。”
林浅浅攥紧了手指,指甲掐进掌心。她该怎么解释?说她前世在宫里,见过太多秘密的藏匿与发现?说她曾亲手从某个“暴毙”宫人的床板下,翻出过致命的证据?
“大人多心了。”她听见自己说,声音平静得有些刻意,“只是觉得,既来了,总不能白跑一趟。”
陆珩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那双眼睛在暮色里深得像井,映着她此刻强作镇定的脸。良久,他才移开视线,望向那片废墟。
“罢了。”他轻声道,“先回去吧。暗七那边,或许有消息。”
两人转身离开。走出院门时,林浅浅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。
废墟静静趴在暮色里,像一座巨大的坟墓。而她没注意到的是,巷子另一头的拐角处,一道佝偻的人影,正隐在墙后,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。那人影很瘦,拄着拐杖,右腿拖在地上,动作迟缓。直到他们走远,那人才慢慢转身,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巷子深处。
回到客栈时,暗七已在房里等着。见他们进来,他起身低声道:“大人,有消息。”
“说。”
“属下打听到,赵三家起火那夜,有人看见几个生面孔在附近转悠。”暗七声音压得很低,“那些人穿着普通,但脚上穿的是军靴——虽然刻意做旧,但鞋底的纹路是军中专用的。还有,起火后,有人想进去救人,被几个自称官府的人拦住了,说里头有危险,不让进。可那些人,街坊从没见过。”
陆珩眼神一冷:“灭口?”
“十有八九。”暗七点头,“而且属下还打听到一件事——赵三的坟,不在赵家祖坟,在城西的乱葬岗。”
“乱葬岗?”林浅浅一怔。
“是。赵三‘暴毙’后,尸首很快被领走,说是送回老家安葬。可有人看见,当夜有辆板车悄悄出城,往乱葬岗方向去了。”暗七顿了顿,“更怪的是,这些年,每到清明、中元,都有人去乱葬岗祭拜赵三的坟。那人腿脚不便,总是半夜去,天亮前离开。”
陆珩与林浅浅对视一眼。
“知道是谁吗?”陆珩问。
暗七摇头:“没人看清过脸。但有个打更的老头说,那人右腿是瘸的,走路一拖一拖,像受过重伤。”
右腿瘸的,祭拜赵三……
“明日去乱葬岗。”陆珩果断道。
夜深了。
林浅浅躺在床上,却毫无睡意。窗外风声呜咽,像无数冤魂在哭。她想起那片废墟,想起陆珩审视的眼神,想起暗七说的那些话。
赵三被灭口,家被烧,坟在乱葬岗……这一切,都指向一个可怕的真相:有人要彻底抹去赵三存在过的痕迹。而那本真账本,恐怕早已落入那些人手中。
若真如此,他们这趟朔州之行,还有什么意义?
正想着,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。三下,停顿,又两下。
是陆珩。
她起身,披上外衣,推开窗。陆珩站在窗外,月白色的衣袍在夜色里泛着微光。
“睡不着?”他低声问。
“嗯。”林浅浅应道。
陆珩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本官方才想起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白日里在废墟,你翻找时,有个动作……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,“很像宫里人惯用的手法。”
林浅浅的呼吸一滞。
“宫里人检查暗格、夹层,会先用指节轻叩,听声辨位。”陆珩缓缓道,“这是内侍省验查宫中器物时的规矩,外人极少知道。你……从何处学来?”
夜风很凉,吹得她浑身发冷。她看着陆珩,看着那双在黑暗里依旧锐利的眼睛,忽然觉得,那层薄薄的窗户纸,就快捅破了。
可她不能说。至少现在不能。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
就在这时,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鸦鸣。紧接着,是更多的鸦噪,从城西方向传来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。
陆珩脸色一变:“乱葬岗方向。”
话音未落,暗七已从隔壁房间跃出,落在院中:“大人,有动静!”
“去看看。”陆珩看了林浅浅一眼,“你留……”
“我也去。”林浅浅打断他,眼神坚定。
陆珩看着她,最终点了点头。
三人悄然出客栈,朝着城西方向疾行。夜色如墨,只有几点疏星,勉强照亮前路。而他们不知道的是,在他们身后不远处,那个瘸腿的人影,也正拄着拐杖,一深一浅地,朝着同一个方向挪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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