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这个。”陆珩拿起那卷诉状。展开,是朔风营将士的联名,密密麻麻按了几十个手印。诉状上陈情:军饷被克扣,冬衣单薄,粮草不足,请求朝廷彻查。落款时间是元启九年腊月廿一——朔风营开拔前两日。
这诉状,根本没递出去。或者说,递出去了,被截下了。
“高顺已死,三年前‘暴毙’。”陆珩沉声道,“王崇礼还活着。宫里那位主子……应该就是苏太妃。但光有这些,还不够。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,证明苏太妃插手军务,贪墨军饷。”
“江南锦云轩。”林浅浅缓缓道,“赵姑娘的外家。三万七千两银子进了锦云轩,苏太妃在江南的产业。若找到锦云轩的账本,找到苏太妃与王崇礼往来的书信……”
“那就是铁证。”陆珩点头,将账册、血书、诉状小心收好,放进带来的油布包里。最后拿起那几封家书,递给林浅浅。
“这是你父亲……写给你母亲的。”
林浅浅接过。信封很轻,但握在手里,却重得她几乎拿不住。她拆开最上面一封,是元启九年秋写的,那时朔州刚入秋,父亲在信里说:
“云湄吾女:朔州天已凉,不知京城如何?父一切安好,勿念。近日军中事忙,朔风营不日将开拔巡边。尔在京中,务必谨慎。林府水深,王氏非善类,尔母性子柔,尔需多照拂。若遇难处,可去寻陆怀远陆大人,彼乃父故交,可信。父归期未定,珍重。父字。”
很平常的家书,叮嘱女儿照顾母亲,提醒她林府危险,让她有事去找陆怀远——陆珩的祖父。可谁又能想到,这竟是最后一封家书。
林浅浅将信按在胸口,闭上眼。泪水从眼角滑落,渗进面巾里,冰凉一片。
十年了,父亲。
女儿来了。
女儿找到您的账本了。
那些害您的人,那些喝兵血、吃人肉馒头的人,女儿一个都不会放过。
“该走了。”陆珩低声道,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林浅浅点头,将家书仔细收好。四人收拾妥当,暗七吹灭火折子,石室重归黑暗。他们沿着石阶返回,快到洞口时,走在最前的暗七忽然停下,抬手示意。
洞外,有脚步声。
很轻,但不止一人。踩在碎石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接着是压低的人声:
“仔细搜!主上说了,东西可能就在这儿!”
“这破地方,能藏什么……”
“少废话!主上让搜就搜!那老东西当年是林铮的亲信,他偷偷摸摸来这儿好几次,定有蹊跷!”
是追兵。而且,是冲着吴铁柱来的。
陆珩眼神一冷,打了个手势。暗七会意,悄无声息地攀上洞口,伏在阴影里往外看。片刻后,他缩回来,用唇语道:“五人,带刀,身手不弱。”
“能解决吗?”陆珩问。
暗七点头,指了指自己和陆珩,又指了指洞外两个方向——意思是分头行动,包抄。
陆珩看向林浅浅和吴铁柱,用气声道:“你们在这儿等着,无论发生什么,别出来。”
“大人小心。”林浅浅低声道。
陆珩深深看了她一眼,转身,和暗七一左一右,悄无声息地翻出洞口。
洞外瞬间传来兵刃相交的脆响,闷哼,倒地声。打斗很快,不过十几息,便重归寂静。
暗七的声音从洞口传来:“解决了。”
林浅浅扶着吴铁柱爬出洞口。月光下,地上躺着五个人,皆已毙命。陆珩正在搜查他们身上,从一人怀中摸出一块铜牌。牌上刻着一只青鸾,背面是个“苏”字。
苏太妃的令牌。
“果然是她的人。”陆珩将令牌收起,眼神冰冷,“看来,我们找到账本的事,瞒不住了。”
远处,雁门关的方向,忽然亮起火光。不止一处,星星点点,正在朝这边移动。
是守军。被惊动了。
“走!”陆珩厉声道,“回城!”
四人朝着朔州城方向,在夜色中疾奔。身后,火光越来越近,隐约能听见马蹄声和呼喝声。
而他们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,一道黑影从鹰嘴崖上悄无声息地滑下,落在烽火台废墟上。那人蹲下身,仔细查看了洞口和地上的尸首,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筒,放出一只信鸽。
信鸽扑棱棱飞起,朝着京城方向,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