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斗很快呈现一边倒的态势。黑衣人又倒下十几个,剩下的人见势不妙,发一声喊,竟齐齐后撤,沿着早先布下的绳索飞快攀上崖顶,消失在乱石之后。
灰衣人没有追。使双刀的首领收刀,目光扫过满地狼藉——破碎的马车、倒毙的马匹、伤亡的护卫,最后落在林浅浅身上。
他的目光很复杂。有关切,有审视,还有一丝林浅浅看不懂的……痛惜?
“账本。”首领忽然开口,声音嘶哑,显然是故意变了声。
林浅浅警惕地后退一步,短匕横在胸前。
首领却不再多说,一挥手,两个灰衣人快步走到马车废墟旁,几下扒开碎木,找出那个油布包,仔细检查无误,双手捧到林浅浅面前。
“你们是谁?”林浅浅接过油布包,紧紧抱在怀里,目光死死盯着首领。
首领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受人之托,忠人之事。”
“受谁之托?”
首领却不答,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很深,深得像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里。然后他转身,一挥手:“撤!”
灰衣人动作整齐,抬起伤亡的同伴——他们也有死伤,三人阵亡,五人带伤——迅速朝着峡谷深处退去。临走前,一个灰衣人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,轻轻放在地上,指了指受伤的老陈和老韩,又指了指瓷瓶,然后转身追上队伍。
不过片刻,峡谷中除了满地尸首和废墟,只剩林浅浅四人,以及那个静静躺在地上的小瓷瓶。
风依旧在呼啸,却再无人声。
“姑、姑娘……”吴铁柱颤巍巍开口,独眼里满是惊悸,“那、那些人……”
林浅浅没说话。她走到那个瓷瓶前,捡起。是上好的金疮药,宫中御用。她攥紧瓷瓶,指尖冰凉。
“老陈!”老韩的惊呼传来。
林浅浅急忙过去。老陈腹部的伤口很深,血如泉涌,脸色已白如金纸。她撕下衣襟,倒上金疮药,用力按住伤口。药是好药,血渐渐止住,但老陈的气息已微弱如游丝。
“必须找大夫。”她咬牙道。
“最近的县城在五十里外……”老韩自己肩头的伤也在流血,却浑然不觉,只盯着老陈,眼圈发红。
“去县城。”林浅浅果断道,“此地不宜久留,那些人可能会回来。”
她看向那些灰衣人离去的方向。峡谷深处,乱石嶙峋,早已不见人影。只有风穿过石缝,发出呜咽般的回响,像在诉说方才那场短暂却惨烈的厮杀。
受人之托,忠人之事。
托他们的人,是谁?为何要救她?又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?
还有那个使双刀的首领,最后看她的那一眼……
林浅浅闭了闭眼,将这些疑问强行压下。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她将老陈扶上老韩的马——他们的马在混战中侥幸未死——又让吴铁柱与自己同乘,一行四人,朝着最近的县城方向,蹒跚而行。
走出黑风峡时,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先是细密的雨丝,很快变成滂沱大雨,冲刷着官道上的血迹,也将方才那场厮杀的一切痕迹,渐渐抹去。
林浅浅回头,最后看了一眼黑风峡。雨幕中,那座吞噬了七条性命——陆珩留下的护卫死了五个,老陈和老韩的同伴——的峡谷,沉默地矗立在天地间,像一张巨兽的嘴。
她转回头,看向前方茫茫的雨幕。
账本还在,人还活着。这就够了。
至于那些谜团,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,那些似敌似友的势力……等她回到京城,一件件,一桩桩,总会查清楚。
雨越下越大,将四人的身影吞没在苍茫的天地间。
而此刻,百里之外,一匹快马正朝着江南方向疾驰。马上的陆珩似有所感,忽然勒住缰绳,回头望向北方。
雨丝打湿了他的眉眼,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,第一次掠过一丝清晰的不安。
“大人?”暗七策马跟上。
陆珩沉默片刻,缓缓摇头:“无事,走吧。”
他调转马头,继续前行。只是握着缰绳的手,无意识地收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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