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府三小姐呢?”林浅浅忽然问。
老仆摇头:“林三小姐月前就‘病’了,说是得了风寒,一直在东院静养,谁也不见。可咱们在府里的眼线说,东院外多了四个婆子守着,送饭都不让进,只从门缝递。”
林月薇被软禁了。
王氏果然起了疑心。或者说,苏太妃起了疑心。
“姑娘,您得赶紧回林府。”老韩沉声道,“再晚,怕要生变。”
林浅浅点头。她将吴铁柱托付给老仆,嘱咐好生照顾,又让老韩暗中保护。自己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,从后门悄悄离开陆府,雇了顶小轿,往林府去。
轿子在林府西侧门停下。林浅浅下轿,看着那扇熟悉的、掉漆的木门,深吸一口气,抬手叩门。
开门的还是那个满脸褶子的老苍头。见是她,老眼一眯,上下打量:“四小姐?您、您怎么……”
“我病好了,回来给母亲请安。”林浅浅垂着眼,声音细弱。
老苍头狐疑地看了她几眼,终究没敢拦,侧身让她进去。一进西院,林浅浅就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院子里多了四个面生的婆子,两个在门口守着,两个在廊下做针线。见她进来,四双眼睛齐齐盯过来,像钩子,要将她里外刮一遍。
“四小姐回来了。”一个婆子起身,皮笑肉不笑,“夫人交代了,您病刚好,需好生静养。日后您的饮食起居,都由老奴们伺候。”
说着,另一个婆子已上前,要接她手中的包袱——里头装着那本要命的账册。
林浅浅手一缩,将包袱抱紧,怯怯道:“我、我自己来……”
“四小姐别怕,老奴是夫人派来伺候您的。”婆子眼神一冷,手已抓住包袱带子。
正僵持着,杏儿从屋里冲出来,一见林浅浅,眼圈瞬间红了:“四小姐!您、您可回来了!”她挡在林浅浅身前,对着那婆子道:“嬷嬷,四小姐刚回来,身子还虚,有什么话,等小姐歇歇再说!”
那婆子瞪了杏儿一眼,但终究没硬抢,只阴阳怪气道:“那四小姐好生歇着。晚膳老奴亲自送来。”
说完,四个婆子重新坐下,但眼睛仍时不时瞟过来。
林浅浅进了屋,关上门,杏儿立刻扑到她面前,眼泪哗哗往下掉:“小姐,您可算回来了!这半个月,夫人派人来搜了三回屋子,问奴婢您去哪儿了,奴婢只说您去庄子上养病,她们不信,把屋里翻得底朝天……还有,她们日日盯着奴婢,连去厨房取饭都有人跟着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浅浅拍拍她的手,目光扫过屋内。摆设没变,但细微处有挪动的痕迹——床褥被翻过,妆匣里的东西顺序不对,连墙角那盆兰草,泥土都有翻动的迹象。
王氏在查。查她是否真病,查她去了哪里,查她……到底知道多少。
“杏儿,”她低声道,“从今日起,我吃什么,你吃什么。我喝什么,你先尝。记住,任何经了外人手的东西,都加倍小心。”
杏儿脸色一白,重重点头。
晚膳时,那婆子果然亲自送来。两菜一汤,一碟馒头,看着寻常。婆子将饭菜摆好,就站在一旁,垂手而立,眼睛却盯着林浅浅。
林浅浅拿起筷子,夹了片青菜,慢慢送进嘴里。菜是苦的,有股极淡的、不该有的涩味。她嚼着,咽下,又喝了口汤。汤也苦,苦得发麻。
是慢毒。分量很轻,但日积月累,足以让人“病重不治”。
她放下筷子,抬头看向那婆子,咧嘴傻笑:“苦……不好吃……”
婆子眼中闪过一丝不耐,但强笑道:“四小姐,良药苦口,这汤里加了安神的药材,对您身子好。”
“不喝……”林浅浅摇头,将碗推开,“要喝甜的……”
“四小姐别任性……”
“我说,不喝。”林浅浅抬眼,直直看向那婆子。那一瞬,她眼中没了平日的痴傻,只有一片冰冷的、不容置疑的清明。
婆子浑身一震,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。等回过神来,林浅浅已重新低下头,玩着衣角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。
“……那、那老奴再去给四小姐换一碗。”婆子咬了咬牙,端着汤碗出去了。
门关上,林浅浅脸上的痴傻瞬间褪去。她走到窗边,看着外头沉沉的夜色,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袖中那枚铜符——陆珩给的,城南听雨茶楼的联络信物。
京城的网,已经收紧了。
而她,就在这网中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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