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浅浅凑近细看。那印记确实像半枚玉佩，隐约能看出鸟首和翅尖的轮廓。
“这是苏太妃回信时，不小心压上的。”陆珩道，“她大概以为痕迹很淡，不会有人注意。但这些信，加上账册，加上玉佩的线索，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。”
“还差最关键的一环。”林浅浅缓缓道，“证明苏太妃与朔风营覆灭有直接关联的证据。高顺已死，王崇礼不会轻易开口。赵三的家人……也不知是死是活。”
屋内陷入沉默。烛火跳跃，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，随着火光摇曳不定。
窗外传来隐约的更鼓声，三更天了。
“先找到工匠的家人。”陆珩最终道，“这是眼下最可能的突破口。我会加派人手，尽快去江南。京城这边……”他看向林浅浅，目光深沉，“你要万分小心。王氏突然攀上康亲王世子，又与柳如是、苏太妃走近，定有所图。林月薇被软禁，下一个，恐怕就是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浅浅点头。她想起西院那四个婆子，想起那碗苦涩的汤。“她们已经在试探了。”
“必要的时候，”陆珩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骨哨，递给她，“吹响它，我在林府附近安排了人，听到哨声会立刻接应。”
林浅浅接过骨哨。哨子很轻，雕成简单的竹节状，触手温润。“多谢。”
陆珩看着她，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道：“夜深了，我让人送你回去。路上小心。”
林浅浅重新裹上斗篷，跟着暗七从暗梯下楼。后门处，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已等在那里。她登上马车，车帘放下前，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
二楼那扇窗后，烛火还亮着。一个清瘦的身影立在窗前，正望向她这个方向。
马车缓缓驶动，融入沉沉的夜色。林浅浅靠在车壁上，闭着眼，脑中反复回放着那些账目、日期、线索。
青鸾玉佩。苏太妃。先帝风疾。朔风营覆灭。
所有的碎片，正在一点点拼凑出完整的、狰狞的真相。
而她要做的，就是在惊动那条毒蛇之前，找到它的七寸，一击致命。
马车在西院后巷停下。林浅浅悄无声息地溜下马车，贴着墙根，走到那处早已松动的角门前。轻轻一推，门开了条缝。她侧身挤进去，反手带上门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，守夜的婆子靠在廊柱上打盹。林浅浅屏住呼吸，像猫一样溜回自己屋前。门虚掩着——她离开时特意留的缝。
推门，进屋，反手闩门。一气呵成。
她靠在门板上，长长舒了口气。今夜一行，虽险，但值得。
走到桌边，就着窗外漏进的微光，她提笔，在一张干净的纸上写下两个字：
青鸾。
然后，在旁边画了一个简单的圈，代表玉佩。
又在下方，写下几个名字：苏太妃，王崇礼，高顺，赵三，林铮。
最后，在纸的角落，写下两个字：
真相。
她拿起纸，凑到烛火上。火焰迅速吞噬了纸张，化作灰烬，飘散在空气里。
灰烬尚未落定，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、枯枝被踩断的脆响。
林浅浅浑身一僵，迅速吹熄蜡烛，闪到窗边，透过缝隙往外看。
院子里，一个婆子正揉着眼睛，从耳房出来，迷迷糊糊地朝着净房走去。不是冲她来的。
她松了口气，但心头那根弦，依旧绷得死紧。
夜还长。而这场暗战，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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