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珩沉默片刻,从怀中又取出一锭银子,放在桌上:“老人家,今日之事,切勿对任何人提起。这些银子,您收着,换个地方住,或是做点小生意。若有人问起,只说我们是来收绣品的商人。”
陈刘氏看着那锭银子,又看看陆珩,忽然跪下,重重磕了个头:“大人……若、若我夫君真是被人害死的,求大人……还他一个公道!”
陆珩扶起她,郑重道:“我答应你。”
离开陈家庄时,雨下得更大了。马车在泥泞中艰难前行,车厢里气氛凝重。
“真玉佩送人了……”林浅浅喃喃道,“苏太妃用真玉佩,换取了什么?或者说……控制了谁?”
“或许是控制,或许是结盟。”陆珩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,眉头紧锁,“苏太妃无子,抚养今上,但今上毕竟不是亲生。她需要更多的筹码,确保自己在宫中的地位。那枚玉佩,可能送给了某个关键人物,作为信物,也作为……把柄。”
“苏嬷嬷右手有疤,江南口音,是苏太妃从江南带进宫的亲信。”林浅浅梳理着线索,“她用这枚真玉佩做信物,指挥高顺、王崇礼,控制整条贪墨链条。而苏太妃自己,戴个仿品掩人耳目。”
“十年布局。”陆珩睁开眼,眼中寒光闪烁,“元启七年,她开始克扣朔风营军饷。元启八年,她的人进入兵部、户部。元启九年,先帝风疾,她掌权。同年冬,朔风营覆灭。元启十年至今,她持续贪墨,培植势力,甚至……可能控制了今上。”
动机、手段、时机,全都对上了。苏太妃为了抚养的养子能登基,为了自己能掌权,不惜毒害先帝,贪墨军饷,陷害忠良,灭口无数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林浅浅缓缓道,声音很轻,“我前世的死……可能也与此有关。李怀璋亲政后,或许想摆脱苏太妃的控制。苏太妃察觉,便安排柳如是入宫,用新的棋子控制皇帝。而我这个监国长公主,就成了最大的障碍。所以她设计毒杀我,既能除政敌,又能震慑皇帝。”
陆珩猛地转头看她,眼中满是震惊:“你……”
“我猜的。”林浅浅垂下眼,避开了他的目光,“梦中……见到的。”
陆珩深深看了她一眼,没再追问,只是道:“现在证据链基本完整:账本证明贪墨,血书和证人指认苏太妃,玉佩是信物。足以定苏太妃死罪。但难题是——如何让陛下相信?如何绕过苏太妃在宫中的势力?如何防止她狗急跳墙,对陛下不利?”
确实。苏太妃经营十年,宫中遍布眼线,朝中党羽众多。若贸然发难,很可能打草惊蛇,让她铤而走险。
“需要里应外合。”林浅浅沉思道,“宫中必须有我们的人,确保陛下安全。朝中需要有分量的老臣支持,形成声势。还要提防柳如是——他是关键变数,若他倒向苏太妃,我们就危险了。”
陆珩点头:“我会秘密联络几位忠直老臣,将证据私下呈给他们,争取支持。至于宫中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陛下身边,也不是铁板一块。我安插了眼线,但需谨慎行事。”
马车驶入京城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雨停了,但乌云未散,天色阴沉得厉害。街道上行人匆匆,禁军巡逻的密度似乎又增加了。
“先送你回林府。”陆珩道,“这几日若无要事,不要外出。王氏那边,我会让人盯着。”
“好。”林浅浅点头。
马车在西院后巷停下。林浅浅下了车,目送马车消失在巷口,才转身走向那扇角门。手刚触到门板,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:
“四小姐。”
林浅浅浑身一僵,缓缓转身。
柳如是站在巷子另一头的阴影里,一身青色常服,未打伞,肩头被雨水打湿了一片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那双总是含笑的眼,此刻平静地看着她。
“柳大人。”林浅浅定了定神,垂下眼,“您怎么在此?”
“路过,恰巧看见四小姐回来。”柳如是缓步走近,在离她三步处停下,目光扫过她微湿的衣摆和鞋面,“四小姐出城了?”
“去城外的庵堂上香。”林浅浅含糊道,“为母亲祈福。”
“是么。”柳如是轻轻笑了,那笑意未达眼底,“那四小姐可要小心,近日京中不太平,城外……更不太平。”
这话里有话。林浅浅心头一紧,面上却依旧茫然:“多谢大人提醒。”
柳如是又看了她片刻,忽然道:“对了,有件事,想请四小姐转告陆首辅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就说……”柳如是顿了顿,声音压得很低,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,几乎被风吹散,“臣有要事禀报,关于……苏太妃。”
林浅浅猛地抬头,死死盯住柳如是。
柳如是却已转身,朝着巷子另一端走去,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:
“今夜子时,陆府后门。过时不候。”
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。
林浅浅站在原地,浑身冰凉。
柳如是……到底站在哪一边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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