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珩站在门内，一身墨色常服，神色凝重。见她来，侧身让她进去，随即关上门。
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，柳如是坐在灯下，依旧是那身青色常服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那双眼睛在昏黄的光下显得格外幽深。
“四小姐来了。”他起身，微微一礼。
林浅浅没说话，只看向陆珩。陆珩走到桌边，从怀中取出一张字条，递给她：“半个时辰前，暗桩送来的。”
字条上只有一句话：“陛下密召南疆术士三人入宫，问‘借尸还魂’之法。”
林浅浅的手猛地收紧。借尸还魂……皇帝果然在查这个。他想确认什么？确认她是不是楚明凰？还是……有其他图谋？
“柳大人，”陆珩转向柳如是，声音平静，“您说有要事禀报，请讲。”
柳如是看了林浅浅一眼，缓缓道：“三日前，苏太妃召臣入宫，问起四小姐的病。臣说，四小姐是‘神明开智’，天赐机缘。太妃听了，沉默良久，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她说，”柳如是顿了顿，一字一句，“‘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神明，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把戏。去查，查她生母林姨娘的底细，查她出生那日的天象，查她……与已故的丹阳长公主，有何关联。’”
书房里死寂。
林浅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，冻得她四肢发麻。苏太妃果然怀疑了，而且查的方向如此精准——生母、出生、楚明凰。她离真相，只差最后一步。
“她还让臣，”柳如是继续道，声音很轻，“在下次宫中赏花宴时，安排四小姐献舞。舞名……《惊鸿》。”
《惊鸿》。楚明凰生前最擅长的舞。
这是最后的试探。若她跳了，且跳得与楚明凰一般无二，那她的身份，便再无可辩。
陆珩的脸色沉了下来：“柳大人将此消息告知我们，是何用意？”
柳如是抬起头，目光在陆珩和林浅浅之间转了转，最终落在林浅浅脸上。那双总是含笑的眼，此刻没有笑意，只有一种深沉的、复杂的情绪。
“臣只想问四小姐一句，”他缓缓道，“若有一日，需在苏太妃与陛下之间做选择，您选谁？”
林浅浅心头剧震。她看着柳如是，看着这个前世喂她毒酒、今生却屡次示警的男人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他不是苏太妃的人。至少，不完全是。
他也在赌。赌她的身份，赌她的选择，赌她……能否掀翻这盘棋。
“我选真相。”她听见自己说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“选朔风营三万将士的清白，选我父亲的正名，选这世间……该有的公道。”
柳如是看着她，看了许久。然后，他轻轻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却没了往日的疏离与算计，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坦然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钥，放在桌上，“这是苏太妃宫中密室的一把备用钥匙。密室在佛堂地窖，里头有她与王崇礼、高顺往来的所有书信，还有……那枚真的青鸾玉佩。”
陆珩猛地抬眼：“你如何拿到？”
“臣自有办法。”柳如是起身，掸了掸衣袖，“赏花宴在三日后。这三日，是最后的机会。能否拿到证据，能否扳倒苏太妃，就看二位的本事了。”
他走到门边，又回头看了林浅浅一眼，眼神复杂难辨。
“殿下，”他低声说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这一次，别再选错了。”
门开了，又关上。脚步声远去，最终消失在夜色里。
书房里重归寂静。只有灯火跳跃，在两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。
“他叫你‘殿下’。”陆珩缓缓道。
林浅浅闭上眼。罢了，瞒不住了，也不必瞒了。
“是。”她睁开眼，看向陆珩，目光坦然，“我是楚明凰。丹阳长公主，元启帝嫡女，你的……政敌。”
陆珩沉默地看着她，眼中翻涌着无数情绪——震惊，恍然，了然，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痛楚。良久，他才轻声道：“臣早该想到。”
“现在知道了，”林浅浅看着他，声音很轻，“陆大人，要拿臣问罪吗？”
陆珩摇头，走到她面前，深深一揖：“臣陆珩，愿辅佐殿下，查明朔风营旧案，肃清朝纲，至死方休。”
不是“本官”，是“臣”。不是“林姑娘”，是“殿下”。
林浅浅眼眶一热，强忍住泪意，伸手虚扶：“陆大人请起。此后，你我仍是盟友。”
陆珩直起身，看着她，目光坚定：“三日后宫中赏花宴，殿下必须去。但《惊鸿》舞，不能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浅浅点头，“但苏太妃既已设局，必有后手。我们必须在她发难之前，拿到密室中的证据。”
“钥匙有了，但宫中守卫森严，苏太妃的佛堂更是禁地。”陆珩沉吟道，“需有人里应外合。”
“柳如是。”林浅浅缓缓道，“他既给了钥匙，就不会袖手旁观。只是……他究竟是谁的人？又想从这场乱局中，得到什么？”
“不重要。”陆珩走到窗边，望向皇宫方向，“只要目标一致，便可暂为盟友。当务之急，是拿到证据，在赏花宴之前，先发制人。”
夜色深沉，宫墙巍峨，在远处投下巨大的阴影。
而一场关乎生死、关乎真相、关乎江山社稷的最终对决，已在弦上。
箭，即将离弦。
下卷预告：第三卷《破局》将聚焦宫中赏花宴的生死博弈，林浅浅与陆珩、柳如是三方联手，直捣苏太妃老巢。而皇帝寻找“借尸还魂”术的背后，隐藏着更惊人的秘密。真账本、青鸾玉佩、密室书信——所有证据汇聚之时，便是十年冤案昭雪之日。但苏太妃绝不会坐以待毙，最后的反扑，将比想象中更加疯狂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