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毒的计算。
林浅浅将信凑到烛火上，看着火苗吞噬纸张，化为灰烬。窗外天色渐暗，秋日的白日本就短，不过申时，暮色已悄然降临。
她走到妆台前，看着铜镜中那张属于林浅浅的脸。清秀，苍白，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。可谁能想到，这具身体里，住着的是曾执掌朝政、历经宫变、最后被毒杀身亡的丹阳长公主楚明凰？
“殿下，”她对着镜中的自己，轻声说，“这一次，你还要逃吗？”
镜中人没有回答。只有窗外渐起的秋风，卷着落叶，拍打着窗棂，像催促，又像哀鸣。
是夜，子时。
林浅浅换上夜行衣，蒙上面巾，从后窗翻出。西院今夜格外安静，守夜的婆子不知去了哪里，连廊下的灯都熄了两盏。她心中警觉，贴着墙根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。
顺利出了林府，穿过两条暗巷，来到与陆珩约定的废弃土地庙。庙很小，早已荒废，神像残缺，蛛网密布。陆珩已在里面等着，暗七守在门外。
“来了。”陆珩转身，神色凝重，“柳如是的动作比预想还快。我收到消息，他今日午后去了苏太妃宫中，密谈近一个时辰。出来时，苏太妃身边的大宫女亲自送他，神态恭敬。”
“他在向苏太妃表忠心？”林浅浅问。
“或是做戏。”陆珩摇头，“但无论如何，赏花宴已成定局。你必须去，但《惊鸿》舞，绝不能跳。”
“可若苏太妃当场发难，以势相逼……”
“所以要在她发难之前，我们先动手。”陆珩眼中闪过一丝寒光，“柳如是给的钥匙，是机会。赏花宴前夜，宫中会为宴席做准备，人来人往，守卫难免松懈。那是我们潜入密室，拿到证据的最好时机。”
“太冒险了。”林浅浅皱眉，“苏太妃的佛堂是禁地，即便有钥匙，也难保没有机关暗哨。一旦被发现，便是死路一条。”
“所以需要柳如是里应外合。”陆珩看着她，“他既给了钥匙，必有所图。我会设法与他联络，约定时间。但在此之前，你需要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让所有人都相信，你确实‘病’了。”陆珩缓缓道，“从明日起，你要‘病’得越来越重，重到赏花宴前一日，几乎下不了床。届时，王氏不得不替你推辞，柳如是也会来‘探病’。而那时，正是我们行动之时。”
“金蝉脱壳？”林浅浅明白了。
“是。”陆珩点头，“我会安排一个身形与你相仿的替身，在府中装病。而你，随我入宫，潜入密室。等证据到手，在赏花宴上当众揭露，打苏太妃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计划很大胆，但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。林浅浅沉默片刻，抬眼看着陆珩：“若失败呢？”
“若失败，”陆珩看着她，目光沉静而坚定，“臣会拼死护殿下出宫。但臣相信，不会失败。”
他的眼神太笃定，笃定得让林浅浅心头那点不安，竟奇异地平息了些。她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我听你的。”
“还有一事。”陆珩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，“这是假死药，服下后三个时辰内气息全无，与死人无异。你带在身上，若真到万不得已……或许能搏一线生机。”
林浅浅接过瓷瓶，握在掌心。瓷壁冰凉，却莫名让人心安。
“多谢。”她轻声道。
陆珩摇了摇头，没说话。庙外传来隐约的更鼓声，三更天了。
“该回去了。”陆珩道，“明日开始，按计划行事。我会让暗七暗中接应，若有变故，以哨为号。”
林浅浅点头，将瓷瓶收好，重新蒙上面巾。走到庙门口，她忽然回头，看着陆珩在昏暗烛光下的侧脸，轻声问：
“陆珩，你为何信我？又为何……要帮我到如此地步？”
陆珩转身，看着她，良久，才缓缓道：“十年前，臣的祖父为朔风营案而死。十年后，臣查到真相，却苦于证据不足，扳不倒幕后黑手。直到遇见殿下——您是唯一的变数，也是唯一能揭开真相的人。臣帮您，是为祖父，为朔风营三万将士，也为这世间……该有的公道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轻：“况且，臣曾发誓，若有一日，能还长公主清白，定当竭力。如今，不过是履行誓言罢了。”
林浅浅心头一震，还想再问，陆珩却已转过身：“快走吧，天快亮了。”
她不再多言，闪身出了庙门，融入沉沉的夜色。
回西院的路上，她脑中反复回响着陆珩的话。为祖父，为将士，为公道，也为了……曾对她许下的誓言？
前世，她与陆珩是政敌，是朝堂上针锋相对的对手。她从未想过，有朝一日，他会成为她唯一的盟友，不惜性命，助她复仇。
命运，当真弄人。
悄无声息地溜回西院，翻窗进屋，闩上门。她靠在门板上，听着自己如鼓的心跳，缓缓闭上眼。
三日后，赏花宴。
那将是一场生死局。而她和陆珩，已无路可退。
只能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