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。”
“既然所有人都想看‘神明开智’的四小姐，那便让他们看个够。”林月薇眼中闪过一丝冷光，“赏花宴上，姐姐可‘突发癔症’，昏厥倒地，太医诊治后，醒来时……便彻底‘恢复神智’。”
林浅浅心头一动。这主意，与陆珩昨夜所说，不谋而合。
“继续说。”
“癔症突发，是受刺激所致。醒来后神智清明，是神明庇佑，冲开了最后一丝混沌。”林月薇语速加快，“如此一来，姐姐在宴上的一切异常——比如懂得礼仪、应对得体，甚至是偶尔流露的、不属于‘痴儿’的沉稳，都有了合理的解释。因为姐姐‘病好了’，是个正常人了。”
“可太医……”林浅浅看向陆珩。
“太医我来安排。”陆珩接口，“太医院院判刘大人，是我祖父故交，为人刚正，可信。他会配合诊治，并当众确认‘神明开智，癔症顿愈’。”
“那舆论……”林浅浅看向林月薇。
“我来。”林月薇毫不犹豫，“从明日起，我会让秋棠和其他几个信得过的丫鬟，在府中散布消息，说西院夜有金光，似有神明点化。还会‘不小心’让人看见，姐姐梦中呓语，都是些玄妙之词。等消息传到外头，赏花宴上姐姐‘突发癔症’，便顺理成章。”
计划很周密，但也极险。林浅浅沉吟片刻，道：“最大的风险，是苏太妃和柳如是。他们既设局试探，定有后手。若我在宴上稍有破绽，被他们抓住……”
“所以姐姐醒来后的表现，至关重要。”林月薇看着她，“姐姐要‘记得’自己是谁，但又不能记得太多。只能记得落水后的事，之前的，一概模糊。对宫规礼仪，略知一二，但不能精通。对诗词歌赋，可背一两首简单的，但不能显露才学。最重要的是——”
她顿了顿，一字一句：“绝不能跳《惊鸿》舞。无论他们如何逼迫，姐姐只需说‘不会’，或者说‘病体未愈，不能起舞’。只要不跳，他们就无法确认。”
陆珩补充道：“宴上我会在。若情况有变，我会设法周旋。暗七也会混在侍卫中，随时接应。”
三人又仔细推敲了每个细节。何时“发病”，如何“昏厥”，太医如何“施针”，醒来后第一句话说什么，如何应对王氏、皇后、乃至可能到场的苏太妃的询问……每一个环节，都反复斟酌，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“该走了。”陆珩起身，“再晚，怕要被人察觉。”
林月薇也站起身，走到林浅浅面前，握住她的手。那只手很凉，却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怕，是激动。
“姐姐，”她低声道，“这一次，我们可能掀翻王氏，甚至……撼动那座宫墙。你怕吗？”
林浅浅看着她，看着这个庶妹眼中燃烧的、近乎孤注一掷的光，缓缓摇头：“不怕。”
前世，她死在毒酒下，含恨而终。今生，她既从地狱爬回来了，便没想过要怕。
“好。”林月薇重重点头，松开手，转身跟着陆珩，悄无声息地出了土地庙。
林浅浅独自站在破庙里，看着供台上那尊残缺的土地神像。神像的脸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，只一双空洞的眼，静静望着门外渐亮的天光。
她抬手，抚上胸口。那里，贴身藏着那枚小小的铜钥匙，和那个装着假死药的瓷瓶。
钥匙是希望，药是退路。
而她，已无路可退。
回到西院时，天已蒙蒙亮。守夜的婆子还在睡，鼾声均匀。她悄无声息地翻窗进屋，刚闩上门，外头便传来了脚步声——是杏儿，端着一盆热水，来伺候她梳洗。
“小姐，”杏儿放下水盆，压低声音，眼中满是担忧，“您一夜未归，奴婢担心死了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林浅浅走到盆边，掬起温水扑在脸上，冰凉的手终于有了些知觉。她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，轻声道，“杏儿，从今日起，我要‘病’得更重些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听着。”林浅浅转身，看着她，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我会开始说胡话，时而哭时而笑，吃不下东西，夜里惊醒。你要做出惊慌的样子，去禀报王氏，请大夫。大夫来诊，我会脉象紊乱，高热说胡话。但你要记住，这都是假的。”
杏儿脸色发白，但重重点头：“奴婢明白。”
“还有，”林浅浅顿了顿，“若有人问起我夜里可有什么异常，你就说……我常对着空气说话，像是看见了什么人。有时还会念些听不懂的词句，比如……‘朔风’‘雁门’‘青鸾’。”
这是林月薇散播传言的一部分。她要让所有人都相信，这个“痴儿”四小姐，确实被某种不可知的力量“点化”了，连梦中都在重复着某些隐秘的词汇。
杏儿虽不明白，但依旧点头：“奴婢记下了。”
晨光透过窗纸，将屋内照得朦胧。新的一天开始了，而一场精心策划的大戏，也即将拉开帷幕。
林浅浅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。远处，林府高耸的屋脊在晨光中显出沉默的轮廓，而更远处，皇宫的方向，天边已泛起淡淡的金红。
赏花宴，就在后日。
那时，是生是死，是成是败，都将见分晓。
她轻轻合上窗，转身走向床榻。
戏，该开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