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她真是楚明凰回来了……
他将册子合上,放回原处。转身走出藏书阁时,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温润浅笑。只是袖中的手,微微握紧了。
陆珩的动作更隐蔽。
他称病闭门,实则暗中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。太医院院判刘大人是他祖父的门生,为人刚正,且对朔风营旧案心存疑虑,是可信之人。陆珩深夜密会,将计划与风险和盘托出,只隐瞒了林浅浅的真实身份,只说她是关键证人,需借此机会摆脱监视,公开指证。
刘院判沉吟良久,慨然应允:“陆大人放心,老朽晓得轻重。只是宫中耳目众多,施针诊治时,需有人配合引开视线。”
“此事我来安排。”陆珩道。他通过安插在宫中多年的暗线,买通了御花园管事太监,赏花宴那日,会在偏殿“恰好”备下一间静室,供“突发急症”的林四小姐暂歇。而那间静室,离苏太妃的佛堂不远。
暗七则领着几个最得力的手下,扮作杂役、花匠,提前一日混入宫中,熟悉地形,布置退路。陆珩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枚特制的响箭,若有变,立刻放出,城外埋伏的人手会即刻接应。
“记住,”陆珩看着暗七,神色凝重,“你们的首要任务,是护她周全。哪怕计划失败,哪怕证据拿不到,人,必须活着带出来。”
暗七单膝跪地,沉声道:“属下誓死护卫。”
林月薇的行动则在林府内部。
她被软禁在东院,但秋棠是家生子,在府中经营多年,自有门路。从清晨开始,几个看似无意的对话,在厨房、在浆洗房、在门房悄悄传开。
“哎,你听说了吗?西院昨夜又有动静了!”
“什么动静?”
“守夜的张婆子说,子时左右,看见西院厢房窗缝里透出金光,一闪一闪的,像有星星掉进去了!她吓得差点尿裤子!”
“真的假的?别是看花眼了吧?”
“不止她一个!李婶也看见了,说那金光里还有人影,飘飘忽忽的,还听见四小姐在屋里说话,说什么‘天机’‘点化’,玄乎着呢!”
“难怪四小姐突然就清醒了,原来真是神明保佑……”
“可不是嘛!我听说啊,四小姐这几日梦里老说胡话,什么‘朔风’‘青鸾’,都是些没听过的词。杏儿那丫头吓得,夜里都不敢一个人守着了。”
流言像长了翅膀,半日功夫就传遍了林府各个角落。等传到王氏耳中时,已添油加醋,成了“西院夜现神光,神明亲临点化痴女”。王氏气得摔了一套茶盏,却无法阻止下人们窃窃私语的眼神。
午时,林浅浅“病”得更重了。她开始呕吐,吃什么吐什么,整个人蜷在榻上瑟瑟发抖,嘴里含糊地喊着“冷”。杏儿哭着去禀报,王氏不得不请了大夫来。
大夫是陆珩安排的人,诊脉后,摇头叹息:“四小姐这是邪风入体,又兼心绪不宁,痰迷心窍。需施针镇定,好生将养,万不可再受刺激。”
他开了安神镇惊的方子,又留下几包针灸用的银针,说是若再发作,可急用。王氏看着那包银针,眼神阴晴不定。
夜幕再次降临。
林浅浅靠坐在床头,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。一日之内,各方动作频频,像一张无形的网,正在她周围收紧。她能感觉到王氏审视的目光,柳如是探究的眼神,还有陆珩在暗处沉稳的布置。
明日的赏花宴,便是这张网收拢的时刻。
是成为网中之鱼,还是破网而出,就在此一举了。
她伸手,从枕下摸出那枚铜钥匙,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。钥匙是真的,希望也是真的。可这条路,注定布满荆棘。
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,二更天了。
她闭上眼,在黑暗中,轻声背诵着明日醒来后要说的话,要做的表情,要应对的种种可能。
每一字,每一句,都不能错。
因为错的代价,是命。
窗外,秋风呜咽,卷着落叶,扑打在窗纸上,像无数细碎的、催促的鼓点。
山雨,就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