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西院新糊的窗纸很厚，将秋夜的寒风牢牢挡在外面，也将院中那两盏新挂的气死风灯的光晕滤得朦朦胧胧。林浅浅靠坐在床头，手中握着那枚羊脂白玉扣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温润的祥云纹。
柳如是的邀约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，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。三日后，子时，土地庙。他到底想做什么？是要彻底摊牌，还是布下新的陷阱？她该去吗？若去，是独自赴约，还是告诉陆珩？
正想着，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。三下，停顿，又三下。不是柳如是的暗号，是陆珩的。
林浅浅心头一动，起身下床，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。夜风灌入，带着深秋的寒意。陆珩独自站在窗外，一身墨色常服，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。见她开窗，他微微颔首，侧身从窗缝闪了进来。
动作轻巧，落地无声。他回身关好窗，又仔细听了听外头的动静，确认无人察觉，才转身看向林浅浅。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。
“你脸色还是不好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。
“装的。”林浅浅走到桌边，给他倒了杯温水，“不装得像些，王氏不会放心。”
陆珩接过杯子，却没喝，只握在手中，目光沉沉地看着她：“今日在宫中，你做得很好。‘神明开智’的名头，暂时算是坐实了。但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凝重起来：“柳如是最后看你的那个眼神，不对。”
林浅浅心头一紧，抬眼看他。
“他不是完全相信了。”陆珩缓缓道，在桌边坐下，将杯子轻轻放在桌上，“今日在御花园，他几次试探，你都应对得宜，甚至用那幅古画上的神像打消了他部分疑心。但最后，在宫门前单独与你说话时，他眼中那抹疑虑，瞒不过我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他信了七分，但还剩三分疑。”陆珩看着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，“而那三分疑，会要命。”
屋内静了一瞬。烛火跳跃，在两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。窗外的风声似乎更紧了，呜咽着穿过檐角，像某种不祥的呜咽。
“他约我三日后子时，在土地庙见面。”林浅浅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。
陆珩瞳孔骤缩：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方才回府后，在他给的锦囊里发现的。”林浅浅从袖中取出那枚玉扣，放在桌上，“约我独去。”
陆珩拿起玉扣，对着灯光细看。玉质温润，雕工精细，是上品。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，又凑到鼻尖闻了，确认无毒，才放下。
“独去？”他眉头紧锁，“他想避开我。或者……想确认，你是否真的信任他，是否会对我隐瞒这次见面。”
“也可能是个局。”林浅浅道，“若我去了，他或可擒住我，逼问真相。若我不去，或告诉你，他便能确认，我对他仍有戒心，甚至……与你关系匪浅。”
“是试探，也是摊牌。”陆珩沉吟道，“他选在土地庙，那地方荒僻，人迹罕至，无论做什么，都方便。三日后……时间很紧。我们必须在他行动之前，拿到苏太妃密室中的证据。”
“来得及吗？”林浅浅问。
“有些难，但必须一试。”陆珩从怀中取出一张薄纸，铺在桌上。是一幅简略的宫城地图，上面用朱笔标出了几个位置，“我的人已摸清了苏太妃佛堂附近的守卫轮值和巡逻路线。三日后，是宫中每月一次的大祭，守卫会相对松懈。子时前后，有一炷香的时间，是换防间隙，也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。”
他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标注着“佛堂”的位置：“密室入口在佛堂地窖，柳如是给的钥匙应该能打开。但地窖内是否有机关，是否有人看守，尚不清楚。暗七会随我一同进去，你在外接应。若半炷香内我们没出来，你立刻离开，不要回头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林浅浅毫不犹豫。
“不行。”陆珩断然拒绝，“太危险。你如今的身份特殊，若在宫中出事，前功尽弃。况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低：“我刚收到消息，柳如是在查一种南疆秘术，叫‘识魂’。”
“识魂？”林浅浅一怔。
“是一种据说能辨别魂魄与肉身是否契合的巫术。”陆珩眼神凝重，“南疆有些部落相信，人死后魂魄不散，可附于他人之身。而‘识魂’术，便能验出这具身体里的魂魄，究竟是不是原主。”
林浅浅浑身一凉。她想起皇帝密召南疆术士入宫的事。难道……李怀璋也在找这种秘术？他想确认她是不是楚明凰？